第748章 已經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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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8章 已經夠了

  只有兩盞燈亮著的寒冷站台上,白河清獨自一人坐在長椅上。

  剛才莎朗說要去不遠處的值班室給他倒杯熱水,讓他一個人在這裡坐著等一會兒,不要亂走。

  那關心的語氣,就像是在照看病人一樣。

  「滴——滴——」

  遠處黑不見底的深夜中,明亮的車燈逐漸亮起,白熾的光亮伴隨著轟隆隆的鋼軌聲在黑暗中逐漸放大,白河清轉頭看去,遠方,一輛電車正朝這邊行駛而來。

  毫無疑問,這就是他和莎朗正在等的那最後一班電車。

  雖然莎朗現在還沒有回來,但問題不大,因為電車並不是隨停隨走,它到站後一般都會等一會兒,這點時間足夠莎朗返回了。

  因此,白河清倒也沒有急著去呼喊莎朗,他只是遠遠地看著那輛不斷駛近的電車。

  【好亮的光……】

  電車的車燈在此刻的黑暗中變得極為耀眼,白河清看著那抹光亮,不知道像是看到了什麼,雙眼有些失焦。

  忽然間,他放下了手中之前一直抱著的沖野美奈的骨灰盒,緩緩站起身,朝著車站的邊緣走去。

  【黑暗中的光明。】

  腦海中,一時間想起了這已經被無數創作者用得俗套了的組合,白河清愣愣地有些出神。

  這種組合,一般都代表著救贖或者希望的意思,往往在它出現的場合,就意味著正在遭受苦難的主角,即將迎來自己人生的峰迴路轉,往後的故事發展將會一路向好。

  【一路向好嗎……】

  腦海中,在這個念頭浮現的這一剎那,耳邊所有的聲音像是在這一刻全都消失了,寒風在耳邊吹過的聲音,電車和軌道發出的轟鳴,還有那不遠處黑暗中不知道是從哪裡傳來的蟲鳴。

  一切都消失了,思維在這一刻停滯,白河清那有些失焦的雙眼,只是愣愣地盯著那抹不斷放大的白光。

  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他下意識抬起手,緩慢地朝著那抹光亮走去,也一步步朝著車站的邊緣靠近。

  「滴——」

  電車的鳴笛聲並沒能喚回白河清的意識,卻讓正在不遠處值班室里正在接水的莎朗聽到了動靜。

  心中疑惑,她下意識回頭看去,卻看到了伸著手走向車站邊緣的白河清,遠處,是正在快速駛來的電車。

  「你個笨蛋!」

  瞳孔驟縮,手中的水杯掉落在地,杯中的熱水弄濕了她的褲腿和鞋子,僅是瞬間的愣神,莎朗便毫不猶豫地衝出值班室,朝著白河清奮力衝去。

  「白河?!」

  耳旁,突然傳來了莎朗的聲音,身後隨之傳來一股巨大的拉扯力。

  【莎朗?】

  失神的雙眼恢復焦距,像是在這一刻,原本寂靜無聲的世界又再一次恢復了聲音,電車的鳴笛,軌道的轟鳴,以及不遠處的蟲鳴在這一刻全部用來。

  意識重新回歸了大腦,白河清眨了眨眼,眼底的疑惑一閃而過。

  他低頭看向只剩下幾步距離的站台邊緣,像是這一刻才突然意識到自己是在哪裡。

  他回過頭,身後的莎朗微喘著氣,拽著他手腕的那隻手非常用力,力氣大到甚至連白河清都能感覺到手腕有些痛的程度。

  莎朗看著他,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最終是白河清首先開了口。

  「對不起,我並非有意。」

  是的,他並非是故意要這麼做的。

  在這一刻,是莎朗自和白河清重逢以來,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他身上的問題。

  沖野美奈的遇害,只是又一次的誘因,她眼前的這個男人,或許從很早之前,就一直在內心深處隱藏著某種自毀的傾向。

  他如行屍走肉一般活著,只是遵循著記憶中曾經有人希望他活下去的這一要求。

  但這並非是白河清的本意,也因此,在他努力塑造出來的這一表象之下,始終隱藏著一個被他所刻意忽視的,他內心真正的聲音。


  剛才的事情,沖野小姐以前肯定也遇到過類似的情況,她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她當初才會語重心長地告訴莎朗,讓她一定要多注意白河清的精神狀況。

  沖野小姐自認為無力改變這一狀況,在她心目中那個唯一的人選是莎朗。

  所以她才對莎朗的回歸迫不及待,她始終相信著,只要有莎朗在,就可以在足夠長的時間中扭轉白河清的這一狀況,走向大團圓的美好結局。

  莎朗也是這麼認為,只要繼續這麼下去,一切總會改變。

  可讓她怎麼也想不到的是,就像是上天開了一個玩笑,沖野美奈竟然在這個時候遇害了?

  為什麼啊……

  為什麼偏偏就要在這個時候?

  莎朗突然間有些想笑,她覺得,她和白河清上輩子一定是毀滅了世界,又或者說,他們是這輩子註定要為禍世間的。

  所以,上天才不斷地給他們開這種惡劣的玩笑,試圖用各種常人難以承受的打擊,將他們徹底打垮。

  縱使莎朗是一個無神論者,可在此時此刻,她的心裡也不由得浮現出了這樣的想法。

  因為或許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麼他們總會一次次地遭受這種難以承受的精神折磨,為什麼白河清明明已經儘可能地讓自己與世無爭了,卻還是要反覆遭遇著這些他根本不願意看到的苦難。

  世界很不公平,苦難總會在你意想不到的那一瞬間突然來臨,無論你是積善行德還是作惡多端。

  這是惠子姐姐曾經對她說過的話,而惠子姐姐毫無疑問就是她自己話中所說的人。

  惠子姐姐試圖用這句話來撫平自己內心的負面情緒,讓自己不去抱怨,讓自己學會珍惜當下,勉勵自己朝著她認為正確的方向一路向前,並最終將這點堅持到了她生命的最後一刻。

  毫無疑問,惠子姐姐是莎朗此生見過的最能配得上「高尚」這一詞的人。

  她欽佩她的本性。

  但是,她不認同。

  至少從現在開始,她不認同。

  眼神逐漸沉寂下去。

  就當作……她身上也流著烏丸家那自私自利的血液吧。

  如果苦難只是上天的無差別降臨,那無論是行善還是作惡,對莎朗而言,也就不再具備任何意義。

  堅守本心,還是任性放縱,同時也不會再有本質上的區別不是嗎?

  反正,她只要白河清能好好活著就好了。

  至於其他的,那和她又有什麼關係?

  莎朗自認比不上惠子姐姐,因此也沒有理由去在意那些。

  我只想要伱好好活著,至於其他的人,至於手段如何,我都不應該再有什麼顧慮,反正……上天無德。

  看著白河清,莎朗忽然笑了。

  在昏暗的站台上,她的笑容有著別樣的味道,宛如黑暗中的罌粟花。

  「白河,你想不想替惠子姐姐看一眼……永生的模樣?」

  首先,她需要給白河清一個能活下去的理由,無論是什麼。

  (˙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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