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士家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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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已亮!

  番禺城牆!

  大部分士卒,正在疲憊中昏睡!

  士武的雙眼,已經布滿血絲,卻依舊瞪得滾圓!

  回顧身後親兵,厲聲喝道:「還沒有找到嗎?」

  自從揚州奸細入城,他就連續三天兩夜沒有合過眼!

  然而此刻,他卻仍然不敢休息!

  一夜之間,番禺城八員守將,竟然失蹤了六人!

  城內的守軍,同樣遭遇著暗殺!

  連同失蹤的幾員大將親兵,竟然傷亡了四千餘人!

  五萬大軍,兩夜時間,在城內莫名消失了七千人!

  這讓他出離了憤怒!

  一雙眸子如鷹隼般恐怖,緊緊盯著親兵!

  親兵被他盯得頭皮發麻,喉結滾動,強忍驚懼道:「回稟將軍,沒有!」

  士武氣得暴跳如雷,腰刀點來點去,沉聲大喝:「那就再去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能製造出這麼大傷亡,可見揚州奸細,來的不是一千兩千!

  戰鬥之中,也一定留下了極多線索!

  可惜他要看守城牆,現在竟然無將可用!

  對於這些奸細,竟然毫無辦法!

  士武看著城下的揚州大軍,依舊在生火做飯,砍伐巨木燒著熱水!

  不由更是怒不可遏!

  這群揚州禽獸,砍著他士家的柴,燒著他士家的水,竟然還敢殺他士家的奴僕!

  已經來了一天一夜,這群禽獸早該休整完畢!

  可對方竟然一直這樣,既不攻城,也不來使!

  每日燒水煮飯,好像就要在此安家落戶,生根發芽一般!

  他想過無數種對敵方案,卻從未料到會是如今這副局面!

  對方賴著不走,可他怎麼辦!

  他無將可用,能在城牆上堅持三日五日,還能堅持十天半月不成!

  事到如今,他倒真希望對方能來攻城,讓他拒城而守,好好大戰一場!

  士武揮舞腰刀,忽然趴上城牆,向下一聲雷霆大喝:「陸扒皮,你到底在哪,有種出來跟士某武鬥一場!」

  他滿心憤懣,無處排解,只能如此宣洩!

  可下方的揚州大軍,卻忽然齊齊抬頭!

  個個神色漠然,望向了城牆!

  沒容士武多想,一輪箭雨忽然鋪天蓋地,呼嘯而來!

  一萬五千名討逆軍將士齊齊挽弓,聲勢何止驚天動地!

  漫天利箭遮天蔽日,黑壓壓一片,駭人至極!

  士武一個激靈,匆忙橫身一躺,藏在了牆垛後!

  然而利箭破空,終究還是呼嘯而來!

  一輪利箭殺機四溢,齊刷刷釘上了城牆!

  「嗖!嗖!嗖!」

  「噗!噗!噗!」

  「呃!呃!呃!」

  「叮!叮!叮!」

  利箭破空聲,透體而過聲,守城將士中箭慘叫聲,利箭墜地之聲幾乎同時響起!

  無數守城將士還在昏睡,就已被當場射殺!

  士武躲過了利箭,回望身後,卻不由心頭一寒!

  寒意臨體,驚懼無以復加!

  他並不知道,討逆軍以騎射聞名,以殺伐稱最!

  只知道城牆上,入目所見,已經全是箭矢!

  他的三千守城士卒,只有少數睡在牆垛後的,逃過了此劫!

  其餘人無論是睡是醒,都已被利箭釘死!

  士武太陽穴突突亂跳,呆滯半晌,才躲在城牆後悄悄打量!

  他早已觀察過,他們距離對方,大概一百二十步!

  士卒用的軟弓,根本射不到對方大營!

  而對方軍陣,松鬆散散,如同橫著的一條長龍,與他們整面西城牆相仿!

  原本他還不以為意,此刻才終於明白了對方意圖!


  這支大軍,能在馬上射出百步!

  下馬之後,藉助腰腿之力,自然可以射出一百二十步!

  雖然毫無準頭,只能射個大概!

  但下方地域寬闊,仗著人多勢眾,卻可以用箭矢覆蓋整面城牆!

  反而他們身處城牆,甬道狹窄,再多大軍,也只能在此屯兵三千!

  被利箭壓制時,根本避無可避!

  士武抹了把額頭冷汗,心頭惡寒!

  強弓欺負軟弓,人多欺負人少!

  可恨他交州之前並無戰事,從未儲備過強弓!

  對士卒的訓練,也只是為了上山抓捕奴隸,下山鎮壓叛亂!

  如今面對這支大軍,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對戰!

  關鍵是此時此刻,城牆上已無兵力!

  如果對方趁機攻城,他如何是好!

  士武額頭青筋亂蹦,重重喘了幾口粗氣,悄悄招呼幾個倖存士卒,讓他們速去調兵!

  自己卻忽然挺立而起,俯身大喝:「來人可是揚州陸將軍?」

  他早已看清,揚州軍領兵是一個眉宇剛毅,眸光銳利的將領!

  騎乘一匹通體雪白,體高足有八尺,矯健非凡的戰馬!

  如此人物,天下間也找不到幾個!

  如今城牆防禦的緊要關頭,他也只能想著靠此辦法,拖延一番!

  下方將領緩緩策馬,微微仰面,似乎不屑寒暄,面沉似水道:「在下趙雲!」

  「趙雲?」

  士武在心中過了一下,沒聽說過,當即再次大喝:「趙雲,可敢與士某武鬥一場?」

  趙雲僵了僵,忽然搖頭失笑,漫不經心掃了一眼士武,未發一言,策馬離去!

  他是這天下最頂級的戰將,與呂布武鬥尚且不分勝負!

  豈會在意這個士武,一個只能挽半石軟弓的廢物!

  「膽小鼠輩!」

  士武神色一震:「去告訴陸扒皮一聲,有種就來與我武鬥單挑!」

  他之前並未關注過揚州軍情況,只最近才注意揚州軍的兩次封賞!

  車騎將軍典韋,冠軍將軍許褚,輕車將軍黃忠等等高官,才是他關注的對象!

  對於趙雲,他只當作是個無能鼠輩!

  而且這時他麾下士卒已經上了城牆!

  個個帶著藤蔓盾牌,他也沒了顧忌!

  當著麾下將士的面,自然要漲足己方臉面!

  趙雲仰面,豪邁大笑!

  卻不是對著士武,而是對著討逆軍下令:「放箭!」

  車懸箭陣再次發威,無數利箭呼嘯而去!

  箭如飛蝗,密密麻麻而過!

  一輪接著一輪,毫無止歇!

  「砰!砰!砰!」的挽弓聲響成一片,驚空遏雲!

  如今的討逆軍中,聚集著揚州軍的大半將領!

  除了典韋在圍堵北城牆!

  許褚和徐庶分別在外布置伏兵!

  黃忠進城保護陸遠!

  依舊還有周倉,許定,張郃,鞠義等人!

  周倉看著趙雲,晃著大黑臉,滿是疑惑:「老弟,這蠢貨自己找死,一槍捅死就好,跟他囉嗦什麼!」

  張郃稍稍沉吟,上前低語:「如果讓在下靠近,也能將他一箭射殺……」

  他們都看得出來,這個士武就是個蠢貨!

  論起武藝,恐怕只能和斷手的武安國過過招!

  心頭也各有疑惑。

  這種情況,既不讓殺人,也不讓攻城,這麼幹等著有何用!

  此事徐庶和趙雲,典韋,許褚,悄悄摸摸談了一夜!

  恐怕只有趙雲的脾氣,能跟他們談論一二!

  「這麼一個武夫,殺不殺有何用!」

  趙雲忍俊不禁:「我軍儘管削弱其城防實力,方便他日大軍破城就好!讓他多活幾日,也好讓在外領兵埋伏的許褚和徐庶,能有所建樹!」


  他稍稍透露,也不再多言,只仰面看著城牆!

  城牆上利箭侵襲,如同暴雨洗地!

  一個個士卒舉著藤蔓盾牌,卻根本護不住全身!

  勉強維持的盾陣,也不斷被利箭滲透,帶起盾陣中一聲聲慘叫,留下一個個盾陣的漏洞!

  利箭連綿不絕,慘叫聲卻已越來越微弱!

  士武躲在牆垛後,早已從頭涼到了腳!

  暴怒之中,心頭滿是寒意!

  傳言中的揚州討逆軍,原來真的有這般強勢!

  對方意圖明顯,就是想讓自己麾下,在城牆上無立足之地!

  只是自己已經無將可用,城牆上再無兵可守,那這城豈不隨時可能被人攻破!

  士武不敢多想,唯恐自己露了怯意,擾亂軍心!

  匆忙揮手大喝,讓僅存的一些士卒,先退下城牆!

  隨手抓住身邊一個親衛,喘著粗氣道:「傳書交趾,把這裡的情況說明!」

  信鴿撲簌簌起飛,中午時分,終於到了交趾,龍編。

  看守鴿籠的老奴已經沒了舌頭,這次卻無法再多話泄密!

  士燮看著番禺消息,老臉面無表情!

  抬頭看了看天色,卻不自覺一陣眩暈!

  沉吟半晌,才一聲令下:「把消息告訴他們,讓他們儘快過來議事!」

  一個個奴僕四下奔走,傳遞著士燮的命令!

  很快,士府客室,再次人煙匯聚!

  雖然已經被士燮趕走了一些,但士家親族,以及依附於他的交州勢力,依舊不在少數!

  如合浦太守士壹,九真太守士䵋,蒼梧郡都尉士廞,日南郡都尉士祗,鬱林郡都尉士徽,交趾郡都尉士干,合浦郡都尉士頌,九真郡都尉士匡。

  或是本土及中原逃難而來的各方名士。

  桓鄰,桓治,桓曄,劉熙,薛綜,程秉,袁徽,袁忠等人。

  一群人交流情報,議論紛紛。

  「士武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在南海還未交戰,就損失了六員將領,上萬兵馬?」

  「桓邵算不得將領,兵馬也可以隨時招募,不過那五員戰將,就這麼失蹤了?」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如今我交州戰將,就只剩張旻,桓發,甘醴,三人可用?」

  「桓發和甘醴已經出發,今日夜裡,應該就能到達番禺,支援士武!」

  「康僧會和牟融,這兩個佛家門徒,已經去揚州搗亂,不知能不能起到作用!」

  「還有史璜,吳巨,賴恭這三個劉表麾下,應該會在明夜經山路,悄悄進入番禺!」

  「你們各郡徵兵的情況怎麼樣,那些山民不甘為奴,上了戰場也無用!」

  「我們交州不過一百多萬人口,還有三十餘萬是古越山民……」

  「如今已為士武招募了五萬大軍,又派出兩萬援軍,最多還能徵兵三萬!」

  一群人吵吵鬧鬧之間,卻也幾乎將整個交州形勢說得極為透徹!

  士燮終於進了客室,背負雙手,面沉似水:「諸位,情況已經明了,不知如今之際,我等該當如何?」

  形勢緊急,他也失了往日的從容!

  不願再囉嗦春秋,逕自開口直言。

  「使君何出此言?勝敗乃兵家常事,使君豈能因一時失利而氣餒!」

  程秉神色從容,悠悠開口:「怯生於勇,弱生於強!如今我軍一仗未打,只是被陸扒皮的奸細騷擾而已,使君何必多慮!真正的大戰,還要看桓發和甘醴到達番禺後,與士武的合力一擊!」

  他之前一直沒有開口,此刻卻是高瞻遠矚,如同客室中唯一清醒之人!

  士燮看了看他,不由心中暗罵,這個中原草包!

  怯生於勇,這類鼓勵三軍士氣的話,在他們這些人面前說起來有何用!

  而且現在也並非一仗未打,番禺城內五萬大軍,已經與揚州軍的奸細糾纏兩夜!

  除了損失萬人以外,毫無收穫!

  他們交州連陸扒皮的奸細都對付不了,還拿什麼與陸扒皮的大軍對抗!


  「先生所言極是,是老夫一時糊塗了!」

  士燮懶得廢話,向著程秉呵呵笑道:「先生大才,不畏虎狼,如古之藺相如風範!還請先生為了我交州百姓,前往南海一行,與陸扒皮好生談談,看看如何能夠罷兵言和!」

  他始終心存疑惑,陸扒皮此次,為何與以往行事完全不同!

  事到如今,竟然連個使者,或是一頂黑鍋都沒有扔給他!

  不過此刻雙方已經見血,此事已成事實,原因倒並不重要!

  既然對方不來,他就主動前去!

  這個程秉在此口舌如簧,正合適擔當使者!

  「使君,在下一介書生,如何能與那武夫講通道理!」

  程秉頭皮一麻,汗顏解釋:「使君風度高雅,在下才有機會與使君清談,分析時局!然而那陸扒皮本就強勢跋扈,如今更是盡展餓虎撲食之姿,如何能聽得進在下的道理!」

  各地名士,死在陸扒皮手中的也不是一個兩個了!

  讓他此時前往,無疑是羊入虎口,他怎麼肯!

  可惜,士燮顯然心意已決!

  「先生不必多慮,陸扒皮也是高雅之人,並非粗鄙武夫!」

  士燮若無其事道:「我欲出海向北游,塞外飲馬笑胡酋!這等豪邁,豈是一般武夫所有!先生路上,不妨看看陸扒皮的詩詞,也好儘量了解其人,利於此次出行!」

  他隨手取出一卷書籍,正是陸遠的一群夫人,為陸遠整理。

  而陸遠本人,卻從未在意過的詩詞文集!

  程秉瞠目結舌,是非只為多開口,糊塗啊……

  「好了,此次打擾諸位,只是想一起商議一下!」

  士燮神色平靜,不疾不徐道:「如果我交州擋不住揚州大軍,我等需要多少糧草,才能餵飽陸扒皮這頭餓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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