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敢為天下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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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叢林中鳥雀蟲鳴,更顯靜謐。

  一千老卒無聲無息,安撫戰馬,列著軍陣,嚴陣以待!

  黃忠正要請命,自己親自前去查探。

  前方忽然響起一絲馬蹄聲響,很是微弱。

  聲音由遠及近,漸漸清晰。

  大群騎兵,終於緩緩出現。

  前方一張大黑臉,晃來晃去,最是顯眼,正是周倉!

  陸遠眸光微眯,從周倉身上挪過,看向了旁邊一個中年人,稍稍疑惑。

  中年人騎乘戰馬,身著甲冑,腰佩寶劍,身後大隊騎兵相隨,顯得威風凜凜。

  不過此人鳳眉月眼,眉宇威嚴,三縷長須很是精緻,顯然在這亂世之中依舊常常修飾,顯得貴氣逼人!

  陸遠已經大概猜出了來人身份,只是心頭依舊疑惑重重。

  黃忠不明所以,策馬躍出,順手給了周倉一個頭皮,罵咧咧道:「混帳東西,你怎麼回事,害得老子擔心!」

  周倉眉頭一擰,看了看身後一群自己麾下,遲疑良久,才惡聲惡氣道:「老子有事要跟主公匯報,先不與你計較!」

  他縱馬上前,直奔陸遠。

  大群斥候尾隨在後,橫端強弓,有意無意瞄著另一隊騎兵。

  「主公,這是豫州劉繇,他要與你談談!」

  周倉毫無廢話:「我軍斥候跟蹤他後,他主動挑明此事,其餘麾下步卒,只為阻斷袁術的汝南退路,對我軍並無敵意!兄弟們為了確認此事,這才耽擱了時間,讓主公擔憂了!」

  陸遠一怔,劉繇要跟自己談?

  自己幫他搬家的大仇,他肯放下?

  不過周倉雖然謀略不足,但辦事卻最為嚴謹。

  既然已經確認,那麼劉繇的其餘步卒,必然是奔著袁術退路而去。

  這個倒無需質疑!

  「久聞將軍剛毅俊朗,文武雙全,今日終於得見!」

  劉繇率先開口,在馬上微微欠身:「繇,早就有心拜訪將軍,可惜一直忙於俗事!此次聽聞將軍蒞臨譙郡,繇,喜不自禁,這才奔襲而來,欲與將軍共謀天下大事!」

  他面色坦然,好像根本不知陸遠前來,是為了端他老巢一般。

  被曹操一路追殺,也被他說成了千里奔襲,只為相見陸遠!

  「使君雅量,倒是讓陸某慚愧了!」

  陸遠不動聲色:「不過天下大勢濤濤,如浪如潮,順者昌,逆者亡,我輩俗人豈可謀算?而且使君應該能想到,如今譙郡情形……」

  他開口提點,順昌逆亡,卻也想看看劉繇到底要圖謀什麼!

  這麼一個逼著青壯赴死,引發豫州兵災的人,裝什麼慈眉善目!

  畢竟他大軍在側,並不怕對方算計。

  「將軍此言大謬……」

  劉繇從容自若:「將軍身為一州刺史,天下武職第一人,手握大軍,已經足以影響我大漢未來,豈可自稱俗人!至於譙郡,我大漢富有四海,繇,豈會在意一個譙郡!」

  陸遠正要回話,卻忽然看清了周倉撤出後,劉繇身後的騎兵,不禁眸子一熱,話風急轉。

  「使君不介意,可陸某卻心中難安啊!」

  陸遠滿面踟躕:「如同使君麾下這些騎兵,高居戰馬,橫眉冷目,個個如狼似虎,顯然對陸某不懷好意!陸某一時迷茫,不知這是使君面目,還是他們的情感流露!」

  他大概猜出劉繇想跟他商談之事,但這些西涼戰馬,豈能輕易放過!

  只是一個個騎兵還在馬上,明顯不能殺人搶馬!

  「將軍何必如此!」

  劉繇仰面大笑:「繇,此次只率一千輕騎而來,置自身生死於不顧,豈敢對將軍另有所圖!而且繇久知將軍喜好,這只是見面禮而已,本就無需將軍費心!」

  他回身一聲輕喝:「於糜,戰馬留下,自行領兵下山駐紮!免得在此死於非命!」

  一群騎兵毫不遲疑,似乎早得吩咐,逕自留下戰馬,步行下山而去!

  陸遠呆了呆,就這麼簡單?

  千餘匹西涼戰馬,果然沒讓自己費心,就當成了見面禮……


  這個於糜,名字也有點熟悉,不過此時倒也不重要了!

  反而是劉繇,既有大禮相贈,又來親身涉險。

  這到底是多大圖謀……

  「使君之心胸雅量,陸某慚愧!」

  陸遠笑容和煦:「不過使君既然了解陸某,那麼應該知道,陸某不喜隱患!此刻使君麾下盡散,若是陸某心生惡念,使君如何自處?」

  無論劉繇想談什麼,他也得先看透劉繇為人。

  只是一群斥候正在紛紛牽馬,卻讓他眼皮亂跳。

  這囊中之物,何必如此爭搶,簡直丟人現眼!

  還好他麾下討逆軍依舊藏匿叢林,並未現身!

  「將軍說笑了!陽翟之事,你我皆知!繇,還需代兄長謝過將軍!」

  劉繇神色自若:「將軍胸藏天下,才不會逞一時意氣!繇此次前來,正是要與將軍談談天下,可惜此處太小,天下太大!」

  他已經挑明,陽翟大戰,陸遠有意放過劉岱,就是為了牽制朝廷。

  如今陸遠已經得逞,朝廷陷於潁川爭奪戰之中,無力控制各地州郡。

  這才讓陸遠毫無阻礙,拿下揚州,卻能依舊打著匡扶朝廷的大旗,名正言順。

  「使君睿智,此處的確不合適!」

  陸遠微微點頭,回身招呼黃忠笑道:「搭一個軍帳,也好讓我與劉使君相談!」

  陽翟之事,陸遠還不想外泄。

  如今已經占得便宜,終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且劉繇為人,心狠手辣,卻依舊如此姿態,也讓他更加疑惑!

  將士們風風火火,很快搭起一座小型軍帳。

  陸遠袍袖一揮:「使君,請!」

  劉繇翻身下馬,正要寒暄,卻忽然見著一個老農迎面而來。

  老農一臉憨笑,手上卻毫不含糊,上上下下將他渾身摸了個遍。

  劉繇心中惡寒,此人應該就是黃忠,天下聞名的大將,竟然如此無禮!

  只是依舊有些疑惑,黃忠搜身,明顯是害怕自己暗算陸遠!

  可為何沒理自己的隨身佩劍?

  這個陸遠以騎射聞名天下,現在已經下了戰馬,要與自己在這小帳中相談。

  難道不怕自己效仿當年藺相如,暴起一怒,血濺五步?

  「好了,還算老實,沒帶暗器!」

  黃忠老實巴交一笑:「別自稱繇了,我們主公聽不慣這個,更不願跟你寒暄,有話直說就好!」

  劉繇一怔,此人無禮也就罷了,還如此不講規矩?

  自己和他主公說話,他竟然也敢開口。

  不過他看陸遠似笑非笑,這才恍然大悟。

  這個黃忠是陸遠心腹,所說之話,自然有陸遠授意!

  劉繇心思電轉,忍下心頭雜念和厭惡,笑臉一揚:「將軍,請!」

  一張大漢地圖被鋪開,旁邊只有陸遠和劉繇二人。

  「將軍,此時你該明白了吧,這就是大勢!」

  劉繇開誠布公:「大漢十三州,洛陽那個黃口小兒占據幾州?京城一隅之地而已!而我等扶持劉虞,幽州,翼州,兗州,豫州,荊州,如此五州之力,孰輕孰重?」

  陸遠若無其事:「如今的大漢皇位,如同燙手山芋,劉虞未必願意接啊!」

  「將軍號稱假寐之狐,但此刻只有你我二人,難道將軍還要假寐?」

  劉繇一臉坦然:「皇權旁落,我等皇室自然心急如焚!龍椅上的黃口小兒,豈能重振皇綱?劉虞是我皇室長者,自該有所擔當!無論他願不願意,這個重任他都推脫不掉!」

  他心中不耐,陸遠明顯是在裝糊塗。

  只是局勢如此,他不得不強忍怒氣。

  陸遠微微點頭,語氣淡淡:「可你等行事,以袁紹馬首是瞻,這是為了重振皇綱?」

  「非劉不王,我等雖然借勢袁紹,但他算什麼東西!」

  劉繇語氣稍顯激動:「袁紹自封官職,早已形同反賊!但將軍卻與他不同!將軍雖然強取揚州,卻依舊按照朝廷規矩行事!我等要匡扶大漢,要的就是我大漢這份規矩!」


  陸遠在地圖上的益州點了點,搖頭失笑:「最先壞規矩的,就是你們大漢皇室吧!」

  「益州劉焉……禍起之源!」

  劉繇輕嘆一聲:「先帝被他矇騙,以至於如今天下,刺史和州牧幾經反覆,職權不清!他是我大漢宗室叛逆,而袁紹,袁術,董卓,馬騰,孫堅之流,則俱是我大漢反賊!」

  他頓了頓,轉而振奮:「如今只等將軍助力,我等集六州之力,大勢可定!無論宗室叛逆,還是大漢反賊,都將死無葬身之地!唯有將軍始終未壞規矩,又有從龍之功,可封大將軍!」

  他目光火熱,緊緊盯著陸遠。

  只等陸遠表態,助他匡扶大漢,重振皇綱!

  大將軍,統領天下兵馬,王侯之下第一人。

  這個重餌,他相信沒人可以無動於衷。

  陸遠稍稍沉吟,點了點荊州,笑眯眯道:「劉表呢,他會是你等助力?」

  「荊州劉表……我宗室之恥!」

  劉繇沉聲感慨:「劉表其人,在外,鑽營取巧,同時交好長安董卓,京城劉協,以及我等!在內,竟然與世家合作,作繭自縛,不知利害!如此毫無立場,懦弱不堪之人,不值一提!」

  他稍稍尷尬,陸遠一語,把他的五州之力划去了一州!

  可惜劉表其人,他們身居高位,有目共睹,實在無法為其辯解!

  陸遠漫不經心,終於伸手點在了幽州上面,神色自若道:「公孫瓚呢,如何對付他?」

  這才是他真正關心的,只想知道袁紹一黨,要怎麼拖公孫瓚下水!

  畢竟現在公孫瓚,依舊一心戍邊,無心中原亂局!

  「將軍,你此時還不明白嗎!」

  劉繇稍顯不耐:「天下之大,唯我大漢富有四海!因此我不在乎譙郡與沛國這彈丸之地,也不在乎幾匹西涼戰馬!只要能為我等助力,一些金銀財帛,寶馬良駒又算得了什麼!」

  陸遠微微點頭,這才明白了他們的手段。

  金銀財帛,美人寶馬,最是簡單,也最為有效!

  自古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終究逃不過這個道理!

  陸遠搖頭失笑:「雖然我也不認同京城劉協,但相比起來,他畢竟在守著祖宗基業!守業更比創業難,唯有敗家最簡單啊!」

  劉繇一怔,這是什麼意思!

  不認同劉協,還罵他們一黨敗家?

  此人已經和董卓,袁紹結了死仇,現在還敢同時得罪京城的黃口小兒,和他們皇族一黨?

  荊州劉表是四處拜佛,毫無立場,此人卻是四處得罪,樹敵於天下!

  難道不要立身之地了?

  陸遠卻再次伸手,點著地圖上的潁川問道:「所以你們敗家,不光是要敗光大漢的土地財富,還要敗光大漢百姓?」

  「將軍,這是什麼話!」

  劉繇眉頭一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所以我敢送出譙郡和沛國!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為了我大漢皇權,為了我宗室皇綱,那些百姓雖死猶榮!」

  他稍稍沉吟,語氣淡淡:「如果將軍無意與我等結盟,那就算我高看了將軍的雄心,也高看了將軍針對袁術,這個上屋抽梯之計!告辭了!」

  他起身欲走,只想看看陸遠會不會出言挽留。

  一個大將軍之職,難道還不能滿足此人胃口?

  「使君,稍安勿躁!」

  陸遠笑容滿面:「使君大概不懂,你要謀算公孫瓚時,已經壞了陸某心中底線!而聽了陸某的秘密後,就走不出去了!跟我去皖城吧,總有一口雞湯喝!」

  劉繇腦中一懵,失聲驚叫:「你敢扣留我?」

  形勢變化太快,他根本不曾預料。

  一個公孫瓚而已,怎麼會壞了此人底線!

  不過他畢竟是一州刺史,不同於孔伷那等徒有虛名之徒。

  劉繇迅速恢復平靜,只是滿臉陰沉,眸子微眯,靜靜盯著陸遠。

  「對!」

  陸遠笑容依舊,直言相告:「陸某本該殺你,以絕後患,只是不想袁術獨大,這才留你一命!不過你發號施令,指揮豫州大軍時,陸某需要先過目!」


  他依舊希望按著原計劃,讓袁術重創後,繼續回汝南替他守大門。

  「你不敢殺我,還要讓我為你所用,真是痴心妄想!」

  劉繇手按劍柄,嗤笑一聲:「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這道理你懂!我與沛王那等徒有虛名的皇族不同,你還殺不得!」

  他神色自若,緩緩靠近陸遠。

  忽然之間,手上劍柄一提,試圖挾持陸遠出營。

  來談判時預料過種種情況,自己都不會有危險。

  可惜不曾想到,一個公孫瓚而已,竟然成了此人底線!

  雖然篤定此人不敢殺他,但被人扣留,他豈能甘心!

  只是他的寶劍剛拔出一寸,忽然感覺眼前一花。

  一隻拳頭迅如閃電,一個食指關節如同重錘,「咚」的一下狠狠敲上了他的胸口。

  劉繇胸口一悶,喉嚨一甜,一口逆血「噗」的仰面噴出!

  那股勁道直透肺腑,讓他眸中神采迅速黯淡!

  劉繇兀自吐著血沫兒,囫圇發問:「三曰不敢為天下先,你怎麼敢……」

  陸遠眸光幽幽:「陸某不願掀桌子,但只是不願,並非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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