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與其雞飛蛋打,不如一石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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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漸亮。

  陳府一夜廝殺,終於恢復了寧靜。

  一間普通的婢女屋子裡,陸遠吃著糕點,攪拌著杯中飴糖。

  「一會兒就得走,先別裝睡了!」

  陸遠掃了眼床榻上昏迷的唐瑛,若無其事道:「外傷好醫,內傷難治!你只有半條命吊著,如果醒來再哭哭啼啼,要死要活,那就是自己尋死,怨不得旁人,明白嗎!」

  唐瑛面如金紙,早已失了往日嬌顏。

  眸子緩緩睜開,剎那間無盡情緒湧現。

  哀戚,無助,孤苦,羞憤,不一而足!

  「我身如浮萍,心若枯木,一生境遇坎坷,早已生無可戀,將軍何必救我!」

  唐瑛神色黯然:「我於世間,不過一枚棋子而已,縱然活著,也要受盡他人擺布!就算將軍一時心生憐憫,也終究本性難移!還不知要如何利用我,拿我去與誰做交易!」

  她神色悽苦,卻也沒再大喊大叫,尋死覓活。

  可惜自己心灰意冷,只想用一死換得此人守諾,已經說了遺言,卻被此人救活。

  此刻已經想通,自己臨死之際,此人的話才是真正心聲。

  有些可憐是求不來的,顯然此人不會對死人守諾!

  「你也不必沮喪,大多數人還沒資格做棋子呢!」

  陸遠神色平靜:「雖然只是棋子,但你不過一枚臭棋!如果能活下來,就和你爹爹一起隱居吧!只是離不開皖城,這個你應該明白!」

  唐瑛眸中亮色一閃而過,這個就是保證!

  不過此人說話實在可惡,好像自己為人棋子,身不由己是如何光彩一般!

  而且還是枚臭棋!

  唐瑛神色慘澹:「將軍狡詐如狐,心思難測!一路南北驅馳,不知謀算過多少性命!我無意琢磨這些詭譎局勢,人心煉獄,只求……嗯哼!」

  她話沒說完,忽然兩腮被扣,止住了她所有話語!

  心中憤懣,自己只想問個明白,可惜此人行事太過霸道!

  陸遠一手捏著香腮,一手灌著飴糖,漫不經心道:「少說廢話,你沒那麼多生機!一點糖分,只能吊住你的命而已!嗯?這甜如蜜的東西,你哭什麼!」

  唐瑛囫圇開口:「燙……」

  「燙……就忍忍!」

  陸遠微微皺眉,不耐煩道:「陸某不是婢女,別要求太多!等下給你包紮傷口會更疼,但我從來不帶麻沸散,也沒法弄暈你,免得你醒不過來!也需要你忍忍!」

  飴糖水灌完,陸遠已經取出了酒精。

  袖口一揮,短刀已然在手。

  唐瑛心中一慌,神色惶恐:「不行!」

  她知道自己傷口的位置有多難堪,豈能任人包紮!

  只是想要揮手阻攔,卻是一身乏力,動彈不得!

  「生死之外,都是小事!你死都不怕,還在乎這些!」

  陸遠揮刀割開唐瑛衣衫,卻不禁一怔,看著眼前一片雪白晶瑩,自己也是恍惚一瞬,才定了定神,正色道:「陸某不是裁縫,所以分寸大了點,稍後些許疼痛,你忍忍就好了!」

  唐瑛羞憤欲絕,身子一陣顫慄,內心怒不可遏!

  後背的微微刺痛感還在,難道此人已經包紮過了?

  不過前胸後背,終究不同!

  而且此人出手凌厲果斷,不是裁縫,也不至於割的這么正正好好!

  正好暴露自己的難堪!

  唐瑛眸中怒火中燒,咬著牙恨恨開口:「你明知道我身份,怎麼能如此對我!」

  只是她其餘的話還沒說,卻忽然腦中一懵,萬念俱灰!

  此人竟然趴下了身子,手口並用,猥瑣至極!

  「大行不顧細謹,你先活過來再說吧!」

  陸遠吐出一口瘀血,面沉似水:「這裡沒法拔罐,位置也是你自找的,別在這怨天尤人!我正是因為知道你身份,才不願與你牽連,只是如今生死之間,沒別的選擇!」

  唐瑛默然,唯有兩行清淚滑落,低低啜泣!

  即便是董卓睡遍龍榻,也不敢碰自己,就是不敢擔這天大幹系!


  諸侯同樣如此,只會逼自己指證天子法理不當,抑或指認皇族長者為帝!

  後宮垂簾聽政,在大漢由來已久,這才是自己價值!

  此人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果然膽大包天,毫無規矩!

  險些將天子騙到皖城,換個大點的囚籠!

  自己落在此人手中,求死不得,簡直比在諸侯手裡還要不堪!

  唐瑛輕嘆一聲,哀哀戚戚:「皇天崩兮后土頹,身為帝兮命夭摧,死生異路兮……啊!」

  一陣灼燒般的劇痛傳來,再次打斷了她的悲戚,胸口劇痛難忍,瞬間讓她額頭冷汗滾滾,只覺得生不如死!

  「什麼時候了還矯情,真是麻煩!」

  陸遠匆匆包紮傷口,卻也有些意亂情迷,強忍著鎮定道:「先活著,到皖城後找你爹哭去!至此形同陌路,陸某也不願捏著一顆臭棋不放!」

  傷口包紮的極為潦草,一如之前唐瑛給他的包紮!

  唐瑛卻因為陸遠言行,在劇痛中更是憤懣難當!

  那隻大手胡亂包紮,每次擠過自己胸脯,都讓自己禁不住一陣顫慄。

  酒精灼燒的痛楚在消退,這份感知卻越來越明顯!

  「將軍,我雖愚笨,但世事總有底線!」

  唐瑛陣陣啜泣,卻咬著牙,盯著陸遠冷冷道:「你如此輕薄於我,如果再行放肆,我縱然一時求死不得,卻也不會始終無力!到時不論你有何圖謀,必定一切成空!」

  她心頭尚有無邊委屈,但此時此刻,卻只有決絕!

  如果壞了底線,人總能丟了所有顧忌!

  「想什麼呢,我是怕你流血不止,死在路上!」

  陸遠神色如常:「陸某不是神醫,治不了你的內傷,到了皖城會有郎中治療!到時隨意你尋死,陸某懶得理會,也不在乎一枚臭棋!你別忘了,天子送我的棋子多著呢!」

  唐瑛胸口陣陣酥麻,心中卻是一驚。

  她匆忙挪開視線,不敢再與陸遠對視。

  只是神色複雜,像只受傷的野貓!

  儘管心中羞憤交加,恨意綿綿,卻忍不住思忖。

  此人確實可以不在乎自己和爹爹,畢竟還有更重要的人!

  「將軍,我不會尋死,但你到底有何圖謀?」

  唐瑛微微昂頭,任由淚水滑到嘴邊,一臉倔強道:「我受命運羈絆,步步如履薄冰,卻依舊被人凌辱,生死兩難!將軍既然願意給我保證,何必吝嗇幾句唇舌,給我一個心安!」

  她姿態雖高,語氣卻軟,已經顧不得自己難堪,只想知道陸遠到底想要做什麼!

  只不過所說的凌辱,卻正指陸遠言行,傷她自尊,毀她清白!

  雖然救了她性命,卻讓她生死兩難。

  「一時憐香惜玉,如此而已!」

  陸遠神色自若:「其它的沒什麼圖謀,你愛信不信!等到了皖城,你就趕緊帶著妹妹滾蛋,免得天天在府中蹭吃蹭喝!」

  他說著伸手一抄唐瑛腿彎,心不在焉道:「包紮好了,得走了!黃忠必然還在這裡等候,免得讓他心急!」

  他與黃忠一路並肩作戰,自然了解黃忠。

  雖然平時混帳,但大戰之時,卻絕不含糊!

  絕影就在府中,黃忠斷然會循跡等候!

  唐瑛渾身綿軟,羞憤欲絕,卻忽然眸光一掃,斷然道:「將軍,此時此刻,你何必騙我!你明白我的意思,我只求一個心安,解我後顧之憂!」

  她心中清楚,此人心中怎麼可能憐香惜玉。

  就算有一時動容,也不可能持續到現在!

  「上兵伐謀,可惜不太好解釋!」

  陸遠神色坦然:「講個故事吧,假如你到了山上,剛巧碰到一隻野雞,孵著一窩雞蛋,你拿塊石頭,是砸雞還是砸蛋?」

  與其雞飛蛋打,不如一石在手!

  這是後世的核平理論,他也只能簡單舉例!

  對於唐瑛,他確實另有打算,總不能白救一場!

  如果唐瑁主動相讓會稽,他們回去就可以大軍南下!

  之後向朝廷開口索要揚州,名正言順行事。

  只要唐瑛和那一位身在皖城,就會在其中起到大用!

  天子做的局,就得讓天子先亂!

  唐瑛心煩意亂,被人抱在懷中的難堪和劇痛,都在影響她思考。

  恍惚間想著,自己是偶然間,被此人碰上的!

  一直沒被此人針對,正是顧忌自己身份!

  如同故事之中,別人擔心一擊不中,毀了雞蛋!

  唐瑛輕嘆一聲,木然道:「原來我是那隻雞,被將軍遇上了!」

  陸遠一怔:「你是那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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