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大軍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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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半,陽翟城內琴音驟起。

  琴音似九天高歌,盈盈繞繞,傾灑四方。

  高亢時有如壯士抄戈,橫掃三千里,激昂時有如海浪澎湃,怒龍捲八荒,委婉時有如小河淌水,沁人心脾間潤物不見!

  陸遠居於商行二樓,臨窗傾聽,微微點頭笑道:「周瑜還是這般性子,這就算是道別了!」

  此時外面的三座軍營,商行護衛的營寨已經一空,所有人員均端坐馬上,整裝待發。

  居中的宮女營盤則同樣忙碌,在連夜蒸著包子,儲備大軍南下口糧。

  「主公,他這就是騷情!」

  黃忠認認真真復原著沙盤上的天柱山,咧嘴苦笑:「末將嚇唬那病秧子時,隨手抓了把山脈,怎麼就這麼難搭……」

  陸遠看向外界,懶得理會。

  這個黃忠,幸虧還是壯年,如果真等到暮年時再出山,本就年邁,再加上他這副猥瑣性格,不被人小覷才怪!

  陸遠身後的唐瑛卻忍無可忍,脆生生開口:「那是廬江向西,聯繫荊州江夏的唯一出路,如果是坦途,揚州和荊州豈不連一塊了!」

  她心中怨念連連,自己一直要說會稽郡的事,結果這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自告奮勇,偏要來修復沙盤,害得自己一直耽擱至此。

  雖然旁人還沒不知自己身份,但在此處,呵斥嘲諷也沒少挨,要不是為了爹爹和父族親人,自己何至於此!

  黃忠眼皮抖了抖,悻悻低語:「你一個宮女懂什麼!看在你給主公包紮傷口,近日愈發機靈的份上,黃某不與你一般計較!」

  他已經認識到了天柱山的意義,為何捏斷了天柱山就引得主公如此震怒,正想著含糊過去,卻屢屢被人拆破。

  此刻見陸遠無心細究,根本不想再提這茬!

  這時,外面許褚橫刀立馬,聲若奔雷:「主公,末將先行一步,必讓主公大軍,南下時一片坦途!」

  懂得軍中所有軍陣變化的,現在只有他和典韋,此行正是要在山林獵狼間,再打造出一批強軍!

  「去吧!注意安全!」

  陸遠揮手笑道:「沿途記得點,百姓和生鐵都是我軍急需,不可怠慢!」

  他並不擔心許褚的執行力,同樣無需擔心生態平衡,狼群的威脅直到後世建國後才消除,更何況此刻的刀弓!

  唯一擔心是許褚太過冷血,視人命如草芥,這一點只能靠同行的周瑜,徐庶再行勸告!

  徐庶施施然出來道別,陸遠才認真叮囑一番,笑眯眯揮手作別。

  許褚長刀一揚,輕拍赤兔馬,馬踏如飛,眨眼間絕塵而去。

  整支商行大軍,也終於如開閘的洪水一般,戰馬咆哮,轟隆隆衝出陽翟。

  陽翟城內,一陣地動山搖,片刻後恢復如初,中心處卻已少了一座最大的軍營。

  陸遠收回視線,向著黃忠不耐煩道:「行了,別弄了!去把李旻趕走,讓他一日內安排好馬車,方便我軍南下!」

  潁川太守李旻一直在外求見,就是想問問大軍何時離去,方便恢復潁川事務。

  陸遠懶得理會這茬,好像他在哪都不受待見一樣。

  他不也同樣急著離去,軍糧無憂,只差那群宮女的馬車而已!

  黃忠早已被沙盤弄得滿腔怒火,正責備自己是自討苦吃,聞言頓時一抱拳,風風火火,揚長而去。

  沒一會兒,屋外便傳出黃忠惡聲惡氣的怒罵:「一日內,聽懂沒!再敢囉嗦,腦袋給你擰下來!」

  唐瑛呆了呆:「將軍,這位黃將軍脾氣,好生暴躁……」

  「他故意如此,跟許褚學壞了!真要殺人時,不至於惡語相向!」

  陸遠漫不經心一回身,稍稍疑惑:「你到底有何事,再不直言,就沒機會說了!」

  他早知此女有心事,一直磨磨蹭蹭不走,只是他一慣不愛猜女子心思,更何況是一個婦人!

  「將軍,我對會稽郡確實有所了解!」

  唐瑛定了定神,低眉順目道:「我本是會稽郡唐家人,先帝徵收美人稅,因身份背景,和弘農王妃一同被選進宮……」

  此事她早有想法,弘農王妃同族,才最有說服力。

  陸遠怔怔盯著唐瑛,面無表情道:「最初姓黃,之后姓王,現在姓唐,你是因我不傷婦孺,所以有恃無恐?」


  「不,將軍誤會了!」

  唐瑛心中一慌,匆忙辯解:「我確實是會稽唐家人,王姓黃姓都是之前一些不堪遭遇,不願回首,卻也無心欺瞞將軍!」

  她雖然早有預料,卻依舊心中惴惴。

  此人行事太過霸道獨斷,一旦識破自己,就算不會揮刀殺人,肯定也會將自己扔到此地,任由自生自滅!

  那樣一來,自己除了一死別無他法,而父族卻再無法挽救。

  可如果毫不作為,以此人行事,到了會稽郡,絕對會以刀兵敲門,逼迫他們唐家就範。

  到時她的親人,不知還能剩下幾人!

  陸遠長身而起,隨意揮手道:「說重點吧,我無意打探你舊日隱私!」

  他記憶中,對靈帝的美人稅有所了解,身高,足長,肩寬,臀寬甚至全身均有嚴格要求,看此人模樣,倒像是千挑萬選的。

  不過他對此興致缺缺,說話間已經走向內室,顯然不想囉嗦。

  「將軍,會稽郡因為私鹽,多有山賊水匪!」

  唐瑛見內室遲疑一下,銀牙一咬跟著進去,脆生生道:「我入宮前,就有嚴白虎,祖郎等人自稱豪帥,劫掠私鹽商路!會稽唐家不勝其擾,此時將軍正好可與唐家同仇敵愾……」

  她已經進過內室數次,並無隱患。

  而且此人對她明顯毫無興趣,她自己能感受得到!

  反正到皖城就分道揚鑣,再不管其中瑣事,此時即便逾矩,也是大行不顧細謹!

  「嚴白虎,嚴輿,不錯!」

  陸遠忍俊不禁:「那個能被孫策嚇得面色如土,跪著跳躍的奇人,我也心嚮往之!好了,此事我已知曉,你回去蒸饅頭吧!」

  雖然歷史大局已變,讓他無從推演,但揚州範圍內活躍一些山賊水匪,依舊避不開那幾人。

  此時勢力最大的,正是嚴氏兄弟,被孫策逼得跪著跳躍的,他手掌刀兵,哪會在意!

  而且他之前就想控制私鹽這個暴利行當,之前力有不逮,只能想著與人合作,現在卻已無需顧忌,可以直接連鍋端了!

  唐瑛神色一僵,尷尬笑道:「將軍,他們雖是吳郡的山越勢力,但常與水賊聯絡,兩向合擊,敗則逃遁於江湖,不可小覷!」

  她心思玲瓏,看出陸遠對此興致缺缺,只得簡明扼要,說出更多隱秘。

  「你還知道這些?」

  陸遠面色稍稍詫異,迅速恢復如常道:「你去了皖城就會知道,與百姓為敵,山高路遠也無他們容身之處!」

  他對水賊更不在乎,又不是長江上行走,或者能夠駛入深海的航海大船!

  如果能讓會稽百姓與皖城一樣,全民皆兵,什麼湖泊也能困死敵軍!

  私鹽重利,再加上他的再加工技術,足以養軍,絕不容他人染指!

  唐瑛臉色難堪,強忍怒氣,訕訕一笑:「將軍,那你先休息,我路上再與你詳說吧!」

  她看出陸遠心意已決,知道此事無法一蹴而就。

  可如果讓她去蒸饅頭,那她就徹底失去了機會。

  就算沒法提之前讓她做文書記錄的事,在這要一個口頭應允也好。

  只要身份自由,長路漫漫,她就有的是機會!

  陸遠漫不經心:「你騎馬能跟上隊伍就行!對了,給商行的籠屜一併帶走!」

  唐瑛心中稍緩,匆忙偎了一福,帶著籠屜盈盈離去。

  陸遠等候片刻,猶豫一番後走出內室,輕喝一聲:「黃忠!」

  女子中有劉協內奸一事,他始終並未在意,只想等回了皖城再說。

  但這女子什麼事都往前湊,讓他不得不起疑!

  可惜他麾下大將雖然個個勇猛,卻幹不了偷雞摸狗的勾當!

  黃忠身形一閃,鬼鬼祟祟進了屋子,一臉憨笑道:「主公,你怎麼知道我在外面?」

  「少廢話,跟上去,看看她怎麼回事!」

  陸遠不勝其煩:「大軍將出,此時不宜再生變故,如果她有對外聯絡,就將她的線拎出來,順藤摸瓜查到最後,也好為我軍所用!」

  他肩膀有傷,無法挽強弓,即便沒有安排,幾員大將也會始終在外守護。


  此刻看著黃忠的眼神,稍稍愧疚。

  既然是黃忠趕上,那就算黃忠倒霉了!

  「主公,如果是奸細,不如斬草除根!」

  黃忠依舊一臉憨笑:「今夜來的消息,斥候軍已經到皖城了,想來蔡家老頭正盯著主公的毛病呢!這女子雖美,但畢竟已為婦人,以主公而今地位,有些得不償失……」

  他只當陸遠不忍,這才開口勸諫,為了個婦人不顧後院起火,不划算!

  自己主公少年高位,風華正茂,又不像他這般亡妻續弦,最先只敢應付,填房時才能挑剔一二!

  至於此人是不是奸細,他則權當是個笑話。

  無論是軍中還是皖城,即便奸細也難有作為!

  「此事我另有計較!」

  陸遠耐著性子道:「快去!一會兒找不到了更麻煩!」

  他不願跟黃忠多說,實則也是對自家後院一籌莫展。

  這一團亂麻都是自己的鍋,無法快刀斬亂麻,只能慢慢理順!

  不過蔡邕到了皖城,祖父必然會親自招待,等他回去時應該就能處理好了!

  黃忠再不多話,匆匆下樓,鬼鬼祟祟摸進了宮女軍營。

  此時一群女子剛剛蒸過饅頭,正是疲憊之時。

  陸遠看在眼中,這才身形一縱,直接從二樓跳下,屈膝幾下卸去勁道,很是利索!

  隨即身形一閃,便與黃忠一樣,趁黑摸進了宮女營寨。

  讓黃忠打頭陣,本就是為了引人耳目,他畢竟是一軍之中,如果親自來做此事,萬一留下馬腳,實在不像話。

  可惜麾下大將衝鋒陷陣毫不含糊,但做些盯梢跟蹤的事,還不如一些精銳士卒,正是尺有所長,寸有所短!

  陸遠平復心緒,在一個個帳篷前逡巡,沒一會兒便找到了正主兒,幾個他特意叮囑過的,商行的竹製籠屜!

  他不及多想,匆忙貼了過去,嚶嚶細語傳入耳中,竟然只有兩人。

  「妹妹,大軍將要出發,很快就會到達皖城,你再不決定就來不及了!」

  「姐姐不必相勸,我心中早有決斷,只等京城塵埃落定,倒是姐姐你,總這樣下去……」

  「我懂你的意思,不必為此擔心!陸將軍雖然手段狠辣,但為人還算坦蕩,而且他嫌我最初笨手笨腳,對我多有不屑!等到了皖城,他事務繁多,自然不會再有瓜葛!」

  「姐姐,我身在軍中,自然常聽到他為人,因此才更擔心你!如今適逢亂世,其他女子總想找軍中將士委以終身,可哪得到過正眼相待!你天天與他在一起,時日久了會不會……」

  「妹妹以為,我會如此不堪嗎!誓言尚在,我心便不會變!好了,我們早些歇了吧,明日我們去挑選戰馬,之後你便隨時都有退路了!」

  「可以騎馬!姐姐此話當真?我之前日日窩在馬車裡,實在難看至極!」

  「自然是真的,別說了,希望京城早些塵埃落定,免得你這般為難……」

  這時,有腳步聲走向帳外,陸遠無法再偷聽,只得悄悄退走。

  他心頭疑惑,這兩人確實來歷不凡,但好像與奸細無關!

  京城塵埃落定,應該正是劉協要做的大事,此事還得好好試探!

  不過這種瑣事交給郭嘉就好,自己也好儘快引領大軍,趕回皖城!

  陸遠沒再多想,身形騰挪,就要儘快離去,卻突然見到黃忠剛好摸到了那束帳篷。

  只見黃忠掛著笑臉,卻倒持利刃,貼在帳篷外偷聽。

  很明顯,黃忠並不擔心被人發現,短刃正是他的依仗!

  陸遠稍稍思忖,猛地一腳戳地,一塊碎泥應聲飛出,隨即便不管不顧,閃身出了營寨!

  他要辦的事已經辦好,即日南下,剩下的就當幫幫黃忠吧!

  軍營內同時「哄!」的一下炸開了鍋,大量女子出了帳篷,問黃忠意欲何為!

  黃忠空著雙手,一臉憨笑:「黃某能做什麼?黃某坦蕩蕩,豈會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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