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女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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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陸遠上馬起程。

  人群自山林四處湧來,越聚越多。

  陸遠進入密林,一群佃農當即迎上,默不作聲地跟隨。

  他們進入草叢,一群流民紛紛走出,眼含期待,跟隨在後。

  一行人進了山澗,許褚典韋等人正帶著大量人群在原地等候。

  「見過主公!」

  一群人齊齊躬身,異口同聲,無論是許家莊人,還是黃巾軍,都自覺改了稱呼。

  陸遠心潮澎湃,朗聲笑道:「不必多禮,趕路要緊!」

  許褚哈哈大笑,聲若悶雷:「主公,人齊了!」

  陸遠回身看了看,身後三千餘人齊聚,浩浩蕩蕩一大片。

  一群人紅光滿面,滿嘴流油,個個肩上還扛著大袋糧食。

  上千人騎乘戰馬,其中又有五百餘人一身輕甲,帶著長槍大弓,哪裡還是一群吃不飽飯的佃農傭戶,黃巾流民,分明是一群裝備精良的土匪!

  陸遠振臂一呼:「出發,回皖城!」

  他心中直犯嘀咕,看來典韋說的殺個回馬槍,分明是將夏侯家的耗子洞都掏空了!

  大隊人馬聲勢赫赫,在山林中一路南下。

  華佗混在其中,不自覺間精神抖擻,腰杆筆直,騎著他的毛驢心馳神往。

  神醫心中思量:陸大人果然非凡,來譙郡請老夫走一趟,就有這麼多人云集響應,贏糧景從,當真是王者風範!

  陸遠看著典韋,輕喝一聲:「周將軍,安排快馬先回皖城,準備兄弟們的住宿飲食,讓小黑儘快過來,另外說下神醫到了,但暫時醫術……為神醫單獨建個醫館吧,不可怠慢!」

  典韋躬身稱是,跟一個精明的黃巾仔細交代一番,那黃巾連連點頭,策馬揚長而去。

  華佗頓時老臉一紅,滿心羞愧,無地自容!

  神醫心中暗道:「看來老夫果然是個土鱉,陸大人為了照顧老夫顏面,這才為老夫單獨修個醫館!士為知己者死,老夫需得先將傷口縫合之法研究明白,才能不負陸大人好意!」

  一群黃巾軍卻個個心中振奮,周將軍果然英明,將恩主改成主公就是不一樣,還沒到皖城呢,新主公就將他們擔憂的安排好了!

  糞叉老漢鬼鬼祟祟,向一群黃巾悄聲囑咐:「老漢剛剛不小心從主公那聽到個大秘密,先跟你們說下,免得你們到了皖城,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鄭伯,有屁快放,少賣關子!」

  「咱們的周將軍,其實有兩個,是同母異父的兄弟,就是娘親改嫁的事,懂了吧,這事咱們心裡知道就行,千萬不能提,得給兩個周將軍留點顏面!」

  「那還真不能提,快悄悄跟兄弟們說下,周將軍這暴脾氣,誰要敢說他娘親改嫁過,非得被他一戟打死不可!」

  ……

  陸遠見一群黃巾軍交頭接耳,估摸著自己計策得手,不由嘿嘿一笑,沒再理會。

  至於大小周將軍怎麼交接,那就是典韋和周倉的事了!

  蔡琰依偎在陸遠懷裡,一直不敢抬頭見人,此時卻忽然蹭了蹭陸遠,試探道:「你剛剛為何心生疑慮?」

  「沒有的事,你不必擔心!」

  陸遠樂呵呵道:「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你只管肆無忌憚,快樂生活,其餘諸事,自有我擋在前面!」

  蔡琰哭笑不得,瞥了瞥典韋和許褚,柔聲道:「你把我當那倆傻大個兒了嗎,我既然感受到了,你不說,我心裡反而更擔心!」

  陸遠眯眼笑笑:「已經沒事了,我都安排好了!」

  「我對你知之甚深,你休想騙我!」

  蔡琰目光灼灼:「你臨機決斷,向來雷厲風行,但你剛剛卻遲疑了,到底怎麼回事!」

  「一點小事,你不必擔心!」

  陸遠搖頭失笑:「典韋他們端了曹操老巢,可能會耽誤曹操起兵,影響甚大,我剛剛考慮先去舒縣與祖父商量,但一細想,祖父必定已經到了皖城!」

  蔡琰環顧左右,悄悄伸手探進陸遠衣袍,俏臉微紅,低聲開口:「我現在也摸著你的良心,等你說真話呢,快說,真的假的!」

  陸遠身子一麻,卻面色如常,鄭重點頭。

  他對這個已經不擔心了,曹操一代梟雄,少點兵馬甲冑,應該不至於無法起兵。

  主要是他端了曹操老巢,還可能砍了曹操老爹,和曹操算是結下了大仇。

  他心中權衡,要不要帶兵北上,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為強幹掉曹操,絕了後患!

  現在的曹操剛剛募兵,羽翼未豐,絕對擋不住他有心算無心之下的雷霆一擊。

  只是現在曹操擁有刺殺董卓,第一個發布矯詔的聲望,他放著董卓不管而殺曹操,勢必引起公憤,對他圖謀的大事有害無益。

  權衡之下,他還是決定按原計劃行事,厲兵秣馬,靜觀其變!

  蔡琰沉吟片刻,一本正經道:「行之,一會兒你提前將我放下,我拜見陸太守,須得行晚輩之禮……」

  「不必,見到後再下馬行禮!」

  陸遠語氣堅決:「我懂你的心思,但這個姿態,我自然要為你撐起來,讓人人都知道你是我心中瑰寶!」

  女孩兒心中一直惴惴不安,他於心不忍,當然要做個姿態,給蔡琰一個底氣。

  不過蔡琰的身份只能先保密,否則他起兵北上後,董卓必定找蔡邕算帳。

  蔡琰美眸撲閃,含情脈脈,卻只輕輕咬了咬紅唇,默不作聲。

  一行人繼續走著,聲勢鼎沸,熱熱鬧鬧直奔皖城。

  陸遠看著後方一群步行的百姓,心中無奈,只得放緩馬速,等待周倉帶來。

  直到下午時分,前方山林突然戰馬嘶鳴,大地震顫。

  一隊騎兵百十餘人,漸漸出現在眾人視野,由遠及近,風馳電掣而來。

  戰馬馳騁,轟轟隆隆,為首一個黑臉壯漢,正是周倉。

  陸遠一臉期待:「大小周將軍要見面了!」

  典韋正和許褚玩弄一頭野鹿,見著周倉,頓時腦袋一懵,匆忙策馬跑到陸遠身邊,緊張兮兮道:「主公,小黑來了,這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陸遠興致勃勃:「這不正好嗎,你們交接一下!」

  周倉一路策馬,到了陸遠近前,抱拳施禮:「主公,俺帶兵在山上獵狼,來遲了!」

  「時間剛好!」

  陸遠笑呵呵道:「縣衙里的事都安排好了?」

  「回主公,這些事現在都由許先生安排!」

  周倉嘿嘿笑道:「主公走後,許先生來幫忙,俺見他聰明,就把安置百姓,分配田產,擴建縣衙,購買軍資等瑣事交給他了,他正忙著給三千百姓找住處呢!」

  陸遠哈哈大笑:「你這是逮到個聰明人就使勁用啊!」

  他心中清楚,主要是皖城沒有內政人才,看來回去得和周瑜魯肅好好談談了。

  「許先生聰明嘛……」

  周倉一臉憨厚,樂呵呵道:「陸遜那小子都把手裡的活交出去了,縣內公務,百姓糾紛,收購糧食這些瑣事許先生全能幹!」

  陸遠愕然:「許劭忙得過來嗎,他沒怨言?」

  「應該忙得過來,有沒有怨言就不知道了!」

  周倉嘿嘿笑道:「俺天天外出練兵,陸遜在縣衙讀書,說是悄悄觀察過,見許先生半夜還在縣衙忙碌……」

  陸遠忍不住為許劭稍稍默哀一下,估計許劭是滿肚子怨言,可惜無處訴苦。

  周倉看著一群黃巾軍,不禁狐疑起來,只覺得這些黃巾軍個個面色怪異,看著他欲言又止,弄得他心中一陣煩躁。

  「主公,這些人個個賊眉鼠眼,不是俺們黃巾軍!」

  周倉抓了抓大鬍子,忍不住沉聲說道。

  「就是你從長社戰場帶出來的,不必多疑!」

  陸遠笑眯眯道:「你提前過來正好,和典韋一起,留下來整頓一下,在所有人中挑選百戰老卒,只要精兵,不能含糊!」

  典韋一陣疑惑:「主公,小黑來了,用不上我了啊?」

  「你帶了他們一路,用得上!」

  陸遠樂呵呵道:「快去吧,挑出精兵,其他百姓帶回皖城建籍落戶,按老規矩辦!」

  周倉和典韋躬身稱是,策馬離去。

  見著糞叉老漢,周倉當即一馬鞭甩了過去,口中厲喝:「鬼鬼祟祟,都這麼看俺作甚,到後面列陣去!」


  一群黃巾軍和許褚帶的百姓漸漸留了下來,等待休整。

  許褚橫刀立馬,側立一旁,抻著脖子向後張望,興致盎然道:「主公,後面快打起來了,一群黃巾都在勸架呢,黑臉兄還要打十個剛剛來的小黑臉……」

  「沒事兒,打不起來,他們在皖城天天如此!」

  陸遠樂呵呵道:「你和神醫與他們一塊,路上照顧點神醫,新來的小黑臉叫周倉,他自會安排好你們,皖城事務繁多,我需得儘快回去!」

  許褚看看華佗,頓時興致缺缺,聲若悶雷道:「主公,這大腦門神醫好像傻掉了,一路都在嘀嘀咕咕,不知在琢磨什麼!」

  「你這憨貨,竟敢羞辱老夫,老夫這是天庭飽滿!」

  華佗猛地醒悟,一把跳下驢子,擺開架勢,扎了個馬步,聲色俱厲道:「老夫也是練過武藝的,你這憨貨再敢對老夫不敬,休怪老夫出手傷人!」

  許褚看著華佗的馬步,不由來了興趣,在馬上隨意伸腿一踢,卻是踢向華佗的驢子。

  那驢子「兒啊」慘叫一聲,直接癱軟在地,一條小腿伸得筆直,顫抖不已。

  許褚哈哈大笑:「神醫,你的馬步比這驢子如何?」

  華佗臉色一沉,只是看到那驢子的一條腿徹底骨折,忍不住眼角跳了跳,收了架勢,悻悻道:「老夫不與你個憨貨一般計較,本來也想著晚上吃驢肉的!」

  陸遠忍俊不禁,打了個圓場:「許褚,不可對神醫不敬,關鍵時刻能救你性命的!」

  許褚躬身笑道:「主公放心,許某懂,要不剛才許某就踢他了!」

  陸遠又向華佗抱拳:「神醫,陸某離開皖城日久,瑣事頗多,需得儘快回去,失禮之處,神醫見諒!」

  華佗恭敬還禮:「大禮不辭小讓,陸大人儘管去,老夫向來不屑這些虛禮!」

  陸遠再次向眾人抱了抱拳,策馬揚長而去。

  風馳電掣間,陸遠低頭看了看蔡琰,笑吟吟道:「你一直不說話,想什麼呢!」

  「你幹嘛,這麼多人呢!」

  蔡琰身子一緊,俏臉嬌艷欲滴,悄悄環顧左右,見四下已經無人,才鬆了口氣,壓著嗓音道:「快把爪子拿出去,已經臨近皖城,你不能這樣了!」

  陸遠蹭著蔡琰髮絲,附耳低語:「我得摸著你的良心,才能聽你說實話啊,剛剛你也是這樣!」

  「我們才不一樣,你就知道欺負我!」

  蔡琰嬌軀顫慄,身子幾乎蜷縮成一隻小貓,兇巴巴道:「摸良心根本聽不到實話,而且你還不老實,快到皖城了,你不要鬧了……」

  陸遠咬了咬蔡琰耳垂,樂呵呵道:「你為何心神不寧,快點說實話!」

  蔡琰一臉潮紅,嬌羞無限,羞答答道:「行之,來日方長,你,你先忍忍,馬上就要見到陸大人和婉兒了,你別弄亂我衣裙……」

  陸遠悻悻收回手掌,柔聲寬慰:「放心,有我在呢!」

  說著一挑馬韁,戰馬一躍,直接衝出了山林,皖城遙遙在望。

  蔡琰的心都要化了,腦中迷迷糊糊,只剩下這一句承諾。

  她匆匆斂了斂衣裙,深深吸了口氣,明眸褶褶,凝視皖城。

  不過盞茶功夫,二人已經進了皖城。

  蔡琰看著城內熱熱鬧鬧,卻秩序井然,百姓衣著質樸,怡然自得,不由心生嚮往,這就是她未來要居住的城!

  她再看皖城百姓的精氣神,百姓們神色中的從容,在這亂世之中幾乎已經見不到。

  這是皖城百姓生活條件的優越,對現狀的滿足,以及內心深處的安全感。

  她恍惚之間,陸遠已經策馬進了縣衙。

  陸遠打量縣衙,十餘日而已,縣衙擴建已經初具規模,比普通縣衙大了百倍不止。

  而前方不遠處,陸康白眉飄揚,正帶著陸遜駐足等候。

  陸遠微微疑惑,婉兒呢,怎麼沒出來?

  難道是生氣了?

  不過此時容不得他多想,更不便發問。

  陸遠抱著蔡琰下馬,樂呵呵道:「孫兒見過祖父!」

  蔡琰一臉羞紅,低眉順目,深深偎了一福,規規矩矩道:「琰兒見過陸使君!」


  陸康老臉緊繃,瞥了瞥陸遠,悶哼一聲,一言不發。

  見著蔡琰,陸康頓時榮光滿面,難掩笑意,虛手微抬:「好孩子,快起來,自家人不必多禮!」

  蔡琰神色侷促,依舊畢恭畢敬道:「琰兒剛剛多有失禮,冒犯之處,還請使君見諒……」

  「這不怪你,我這混帳孫兒向來如此!」

  陸康眉開眼笑,樂呵呵道:「你不能再稱老夫使君了,否則老夫豈不是得給你還禮,叫你一聲女公子,壞了你和我孫兒的這份好姻緣!」

  蔡琰以才女聞名,表字文姬,一直有女公子美譽,只是如今諸侯割據自治,四處盜賊蜂起,早已沒人在乎這些。

  如今陸康一聲女公子,不由不讓蔡琰心中感動,尤其後面那句好姻緣,更是讓她心中一松。

  陸康眉飛色舞:「你的事老夫都知道了,不用擔心,以後廬江就是你的家,你和我孫兒的婚事,老夫為你做主!」

  蔡琰呆了呆,這是什麼意思,她爹爹尚在京城,陸康雖為一郡太守,但也不能替她爹爹給她做主啊!

  陸遠同樣一頭霧水,這老頭兒瘋了嗎,在這胡扯什麼?

  陸康猶自亢奮,一拍陸遜肩頭,喜笑顏開:「去,叫嫂嫂!」

  陸遜上前,畢恭畢敬施禮:「陸遜見過嫂嫂,嫂嫂女公子之名,譽滿天下,來到廬江,是廬江大幸,在兄長身邊,更是兄長之福!」

  蔡琰手忙腳亂,淺淺偎了一福,語無倫次:「我還不是,我是被你兄長……呃,你這孩子,好生機靈……」

  她是大家閨秀,一直落落大方,只是這番見面,本就意義不同,場景又與她想像的天差地別,不由心慌意亂,受寵若驚。

  陸遠同樣疑惑,看向陸康,卻見這老頭正向自己擠眉弄眼,不由讓他更是焦躁,根本不知道這老頭什麼思路!

  而且他始終沒見到小喬,心中疑慮越來越深。

  陸遠終於忍不住,試探問道:「祖父,婉兒……」

  「皖城?皖城很好!」

  陸康一語打斷,直接將婉兒改成了皖城,樂呵呵道:「老夫來的匆忙,連個禮物都沒準備,幸好你身上有我們祖傳的武扳指,拿出來!」

  陸遠一攬陸遜肩膀,笑眯眯道:「陸遜,跟為兄去取下扳指!」

  陸遜身不由己,就被陸遠裹脅而去。

  他剛走幾步,頓時小臉一苦:「兄長,我沒出賣你,做贗品扳指的事,是玉器店東主告密的,不過兄長放心,衣帶詔是用周瑜的衣服寫的,無人得知!」

  陸遠心中鬆了口氣:「那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婉兒在哪裡?」

  「叔祖父來了皖城,就安排嫂嫂回喬家辦事了!」

  陸遜匆忙解釋:「叔祖父說暫時不宜讓嫂嫂和新嫂嫂見面,新嫂嫂光芒太盛,我們禮儀不周,會怠慢了新嫂嫂,禮儀太高,又會讓嫂嫂尷尬……」

  「什麼新嫂嫂舊嫂嫂的,都是你嫂嫂!」

  陸遠想了一下,再次問道:「那你叔祖父說沒說,有關曹操的事!」

  陸遜小臉緊繃:「他說大勢已定,無關痛癢,之後就一直教我怎麼跟新嫂嫂說話,說是新嫂嫂會是兄長最大助力,我還有一大堆話沒說呢,就被兄長拉來了……」

  陸遠心中徹底放鬆下來,只要祖父能接受蔡琰,婉兒那暫時沒大問題,其餘瑣事,都可以慢慢處理了。

  陸遜抿了抿嘴唇,小臉微微放鬆,試探道:「兄長,新嫂嫂真的是那個女公子嗎?我聽說之前你將她擄走一次,惹出不少風波呢!」

  「時移世易,女公子之稱,對她未必是好事!」

  陸遠取出自己的武扳指,樂呵呵道:「別想這些了,再去做個贗品,我得趕緊回去看看!」

  陸遜眉目舒展,笑嘻嘻道:「兄長,我可能又會被叔祖父訓斥的,這回有什麼好處?」

  「放心吧,為兄豈會虧待你!」

  陸遠拍拍陸遜肩膀,一臉勉勵神色:「好好干,為兄早日再給你娶個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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