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戎錦要煉製寒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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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雲卿自己本來就夠精貴的了,更何況如今還有孕了,自然是更加精貴的不得了。

  瑾王府上下只恨不得尋個漂亮的琉璃罩子將她罩起來,深怕她有個好歹的。

  旁人都是如此,更不要說戎錦了。

  知道慕雲卿有孕的那個晚上,很多人都沒睡著覺,但別人是開心的,而戎錦卻是緊張的。

  慕雲卿也有些睡不著,原想和戎錦閒談幾句的,結果發現他在她身邊躺的異常安穩,她以為他睡著了就沒打擾他,誰知,他過一會兒就摸摸她的手或是臉,顯然是醒著的。

  她在枕上轉過頭看他,說:「還以為你睡著了呢。」

  戎錦的聲音很輕,沉沉的:「沒有。」

  「你也睡不著啊?」

  「嗯。」

  「為什麼?」

  「卿卿……」戎錦喚了一聲她的名字,可隨即就沒有後話了。

  慕雲卿等了好一會兒都沒等到他繼續往下說,不覺催促道:「說啊,怎麼了?」

  戎錦欲言又止的看著她,難得吞吞吐吐的:「這個孩子……」

  慕雲卿心下一緊,手下意識的覆在了小腹上,甚至還往床里挪了挪,狐疑的看著戎錦,不確定的問:「你不會是想讓我打掉吧?」

  戎錦:「……」他現在有點懷疑他在她心裡是個什麼形象。

  哭笑不得的曲指在慕雲卿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戎錦重新將人摟進懷裡,沒好氣的說:「再胡說八道就收拾你了。」

  「王爺殿下,其實我很好奇,依我如今的狀態,你還能怎麼收拾我?」

  「……」他好像有點鎮不住她了。

  知道戎錦是有心事,慕雲卿也就不再逗他,她側過身,下顎抵在他肩膀上,柔聲道:「我當然知道你寧可自己受傷也不會傷害我和孩子,只是我不知道你到底怎麼了?」

  眼睫低垂,慕雲卿的聲音好像都落寞了幾分:「戎錦,你是不喜歡這個孩子嗎?」

  「……喜歡的。」

  四目相對,慕雲卿知道他撒謊了。

  戎錦也知道,慕雲卿知道他在撒謊。

  這個孩子來的突然,坦白講,戎錦在經歷過最初的驚訝後,更多的情緒其實是糾結和複雜,他既開心他和卿卿之間有了更深的羈絆,卻也忌憚著這份羈絆。

  因為很顯然,慕雲卿會更愛那個小傢伙,戎錦並不怕危險來臨時慕雲卿放棄他去保孩子,他怕的是她會放棄她自己。

  那樣的情況僅僅想像,他就已經覺得難以呼吸了。

  他自然會拼盡全力保護她和孩子的安全,可別的危險他都有辦法阻擋,唯有生產時的痛苦和危險是連他也無法保證的。

  一旦她出了什麼事,他該怎麼辦呢?

  「戎錦……疼……」忽然,慕雲卿軟軟的聲音響起,喚回了戎錦飄散遠了的思緒。

  聞言,戎錦恍然回過神來,趕緊鬆開手,可她的手腕還是在他不經意間被掐紅了一截。

  戎錦的眼底頓時漫上了一抹心疼,連聲音中都充滿了自責:「卿卿,對不起。」

  他溫熱的指腹一下下的摩擦著慕雲卿手腕的紅痕處,但慕雲卿知道,他為之道歉的並不僅僅是因為弄疼了她。

  是因為女子有孕生產時九死一生,他自責自己幫不到她什麼。

  但那不是他的錯。

  再說了,她也不認為那是一場劫難。

  回握住戎錦的手,慕雲卿溫柔的寬慰他說:「戎錦,不是那樣的,如果我心裡沒有你,懷了孩子全然是受你所迫,那生產的確就只是如同歷劫一般。」

  「可事實是,我喜歡你啊,這是我們的孩子,我會讓他平安出世,我們一起教養他長大,聽著他喚我們『爹爹』、『娘親』,那是多麼美好又令人期待的一件事啊。」

  「生產固然有風險,但你瞧,你、我,還有我們身邊那麼多人,大家不都平安出世了,所以你要相信,我一定會保護好孩子和我自己的。」

  「戎錦,我會乖乖吃飯、好好睡覺,將自己的身子調養的棒棒的,你也是,好嗎?」

  「……嗯。」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慕雲卿原以為對話到這就結束了,誰知安靜了片刻後,戎錦忽然來了一句:「卿卿,這孩子長大了若是不聽話我可不會手軟的。」


  慕雲卿愕然:「女兒你也打啊?你真下得去手?」

  「女兒不打,兒子不饒。」

  慕雲卿:「……」怎麼說呢,有點父子情分,但不多。

  兩人就這麼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不知過了多久慕雲卿便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戎錦靜靜的看了她一會兒,確定她睡的沉了,才給她掖了掖被子,然後輕手輕腳的起身走了出去。

  這晚正好是一兩和南星在外面上夜,戎錦開門走出去的時候,兩人正鬥蛐蛐呢。

  一兩聽到開門聲的時候還沒怎麼,直到看清是戎錦出來了,嚇得揚手就把蛐蛐給扔了,連身體都崩的筆直:「主、主子。」

  南星也趕緊起身:「主子有何吩咐?」

  「給曲蓮傳信,讓他轉告苗疆的那幾個老東西,讓他們練個蠱。」

  聞言,南星下意識和一兩對視了一眼,都有些摸不准主子在這個時候提出這個要求是有何用意,於是他大著膽子問了一句:「主子要練什麼蠱啊?」

  「寒蠱。」

  南星不清楚寒蠱是什麼,但一兩可是再清楚不過了。

  當初她可是跟著慕雲卿一起去的苗疆,也是最先知道慕雲卿身體裡有蠱的人,那寒蠱……可是會使女人無法有孕的啊。

  一兩烏溜溜的眼珠兒轉來轉去,顯然是在心裡打著什麼算盤,忽然想到某種可能,一兩「虎軀一震」,許是太過震驚,她一時竟連惹怒戎錦會被扒皮這件事都忘了,想也沒想便脫口而出道:「主子您要這蠱該不會是打算用到王妃身上的吧?!」

  話落,南星婦唱夫隨,身子也跟著一僵。

  戎錦原本交代完事情就準備回房歇息的,結果聽到一兩的問題,他旋身的動作一頓,而後目光陰惻惻的掃向一兩和南星。

  那一刻,兩人呼吸都屏住了,只覺得自己距離鬼門關僅有一步之遙。

  好在,戎錦也就只是瞪了他們一眼,並沒有真的將他們怎麼樣。

  可就在一兩要送口大氣的時候,卻又聽他聲音沉沉的說:「卿卿若是知道一個字……」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完,但任誰都能猜到他是什麼意思,真正做到了「言無盡,意無窮」。

  南星深深的低下頭去,雖然沒有直接回答什麼,但恰恰是這份沉默就已經表明了他的立場,肯定是不敢在慕雲卿面前表露分毫的。

  相比之下,一兩似乎就沒那麼上道了。

  她素日一貫機靈的,有時甚至會因為這份機靈而讓她能夠免於被戎錦責罰,但是這一日,她卻少見的沒有審時度勢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只見她「撲通」一下跪倒在地,一把抱住戎錦的腿,嘴巴剛一撇,還沒等她哭出聲兒來呢,就被戎錦一句話把眼淚給硬生生嚇了回去。

  戎錦:「你敢嚎出來擾到卿卿,我就把你舌頭拔了!」

  一兩:「……」活菩薩見多了,活閻王這還是第一次見,是他家主子沒錯了。

  深恐自己一張嘴舌頭就沒了,一兩趕緊閉緊嘴巴,卻眼巴巴的仰頭望著戎錦,臉上寫滿了「我還有話說、我有話說」的乞求。

  再說一兩這堪比自殺般的行為可是嚇壞了南星。

  他就跟那個夾在「婆媳」之間的夫君一樣,想要向主子求情繞過一兩呢,顯然是不可能的,而試圖將一兩從地上拉起,讓她別犯蠢也失敗了。

  最後沒有辦法,南星只得陪她一起跪了下去,雖然他壓根不知道她為啥要跪。

  很快,一兩就解答了南星心中的疑惑。

  她壓著嗓子,用僅有他們三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主子,您聽奴婢一句勸,這事兒可萬萬做不得啊!」

  好傢夥,南星聽完頓時出了一身冷汗。

  他心說這媳婦多半不能要了,傻透腔了,還聽你一句勸?咱那主子是聽勸的人嗎?

  南星估摸著一兩這舌頭怕是保不住了,這都算是好的情況,若是壞的,怕是小命就沒了。

  他自然不會眼看著,想要開口幫一兩求情吧,又擔心自己控制不住情緒,到時說話聲吵到王妃,怕是他的舌頭也保不住了。

  人家做的菜叫「夫妻肺片」,到他們這直接「夫妻香舌」。

  於是,南星開始沉默的在地上「哐哐」磕頭,那頭磕的,怎麼形容呢……比說話聲音大多了。


  導致一兩把原本要說的話都給忘了,光顧著盯著他看了。

  戎錦垂眸看著他們倆,總覺得不太聰明的樣子,他現在都有點懷疑,自己當初是因為什麼留他們在身邊了。

  現在趕走還來得及吧?

  要不是看在慕雲卿喜歡一兩的份上,戎錦是絕對沒有耐心容忍他們這麼久的。

  再說一兩在那看著南星玩命磕頭,無意間和南星對上了眼,南星磕頭的動作也隨之一頓。

  南星歪頭,無聲詢問:你瞅啥呢?

  一兩淡定回望,仿佛在說:瞅你咋地?

  南星差點被氣得一口氣上不來直接撅過去。

  他們倆擱這「眉目傳情」,戎錦冷眼旁觀,徹底沒了耐心,寒聲道:「你們倆對這個世間當真是半點留戀也沒有了是嗎?」

  這兩人俱是一驚。

  一兩可算是回神了,立刻說:「主子,奴婢知道您無論做什麼事都一定有您自己的考量,也絕對是出於為王妃好的目的,但您是不是還是先和她商量一下,生孩子這種事畢竟不像別的,萬一……奴婢是說萬一!萬一王妃想的和您不一樣,屆時就算她不怨您,可心裡終究是委屈的,若再因此病了可如何是好?」

  「就算王妃堅強,不會因此一蹶不振,但哪怕不是出於為她身子的原因考慮,單就這件事而言,您是不是也該尊重她呢?」

  話說到這,一兩已經徹底不敢看戎錦了。

  她深埋著頭,抱著戎錦腿的手都在顫抖,顯然是怕的厲害,但饒是如此,她依舊沒有退縮,甚至還在繼續說:「王妃待奴婢甚厚,奴婢也想為她做些什麼,所以奴婢求求您,別給王妃下蠱,生孩子就算再危險也得看王妃自己的意思啊。」

  戎錦以前一直覺得一兩很有「審時度勢」的眼色,也有忠心,但不多,所以今日一兩能冒死和他說這番話,他是有些例外的。

  看來,這丫頭倒當真是喜歡極了他家卿卿。

  若非知道一兩心儀南星,又屬實沒有那個膽子同他搶人,他是萬萬不會繼續留她在卿卿身邊伺候了。

  「撒手。」

  一兩戰戰兢兢的看著他,卻沒照做。

  雖然害怕,但卻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大有「你不答應我,我就不鬆手,有本事你就把我膀子撅折了」的即視感。

  可後來一兩意識到,她家主子說不定還真能幹出把她膀子撅折來這種事,於是便微微放鬆了手臂,卻沒徹底拿開。

  戎錦倒還是第一次被底下人給「拿捏」了。

  要直接料理了這丫頭吧,卿卿肯定是要不高興的,而他不想她不高興,自然也就不能動一兩。

  但要是不通過暴力手段解決還得讓一兩聽話,那就少不得要解釋一番。

  向屬下解釋自己的用意,這還是戎錦第一次。

  深深的閉了下眸子,戎錦語氣危險的說:「那蠱只是備著,以防卿卿日後再次有孕。」

  聞言,一兩和南星奇奇愣住。

  兩個小笨蛋先是傻呆呆的對視一眼,然後又不約而同的抓到了重點,異口同聲的追問道:「那王妃她知道嗎?」

  「等煉製成功了再告訴她。」

  那種蠱術畢竟被禁止多時了,也不知如今苗疆那幾個老傢伙還能不能順利煉製出來,所以他打算能拿到手了再告訴卿卿。

  生產這種事,九死一生,生死一線,他能給出的最大的容忍度就是這一次。

  僅此一次!

  「哦……」一兩恍然大悟,可隨即又問出了另一個致命的問題:「那王妃要是不肯呢?萬一她想要兒孫滿堂呢?」

  戎錦眉目陰沉的看著一兩,雖然沉默,但一兩卻知道了答案。

  她家主子是絕對不會允許出現這種情況第二次的,就像他不會再繼續回答他們的問題那樣堅定。

  乖乖送開口,一兩討好的賠著笑,小手在戎錦的錦袍上拂了拂,一副「諂媚」的嘴臉:「嘿、嘿嘿……夜深了,主子您早點歇息,奴婢在這上夜,保證不會讓任何貓兒狗兒吵到您和王妃安寢的。」

  說完,她甚至還分別捂住了自己和南星的嘴巴,用行動表示不止貓兒狗兒,就連他們倆都不會發出一絲動靜。

  見狀,戎錦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


  畢恭畢敬的目送著戎錦回寢房,南星和一兩齊齊鬆了一口大氣,脫力般倒向了對方,互相靠著平復過快的心跳。

  片刻後,南星起身欲去給曲蓮傳信,想到曲蓮,他忍不住和一兩嘀咕道:「他倒好,王妃准他留在苗疆把媳婦娶了,他倒趁機偷懶拖了這麼久還不回來!」

  他說著要走,卻被一兩拽住。

  「誒,等會兒,我幫你把額頭上的血擦擦。」一兩掏出自己的小帕子,踮起腳尖一邊輕輕朝他的傷口吹著氣,一邊溫柔的幫他擦拭。

  南星的嘴角不自覺的揚起,忽然覺得自己比曲蓮那個大冤種幸福多了。

  心裡一激動,南星嘴上就沒個把門兒的,抽冷子來了句:「一兩,咱們什麼時候成親啊?」

  一兩愣了下,那個反應就好像在說:成親是什麼?好吃嗎?

  南星心頓時就涼了半截,驚愕道:「你該不會是從來都沒打算過要和我成親吧?!」

  「那倒也不是。」

  「那、倒、也、不、是?!」南星徹底懵了,心說這還不如她壓根就沒想嫁呢!

  她這回答給他一種什麼感覺呢……就像是有一日她忽然想吃烤地瓜了,然後一想到嫁給他後烤地瓜可能需要分給他一半,於是她就猶豫了。

  結論:他還沒有一個烤地瓜重要。

  不對,是半個!

  這南星哪能不氣,他沒直接撅過去就算他肚量大了。

  雖然氣吧,但南星向來也不捨得同一兩說一句重話,當然了,他也沒那個膽子,這丫頭怪記仇的,萬一回頭跑到王妃面前告他一狀,就他們家那個妻奴主子,想也不知道不會給他撐腰。

  「那你說說,是什麼原因讓你不想嫁給我?」

  「嗯……」見南星問了,一兩還當真就認真思考了起來,半晌後給出了答案:「要是我們成了親,那我的好吃的不都得分你一半啊?」

  南星:「……」還真是因為那半個烤地瓜啊?

  見南星不說話,只瞪著眼珠子看著自己,一兩也怪心虛的,但堅決不能承認,甚至還梗直了脖子假裝自己很有理的樣子,說:「你看我幹什麼?我護食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你護食,但我不知道你傻。」

  「你說什麼?!」

  「不是、不是。」南星連連擺手,趕緊開口:「我的意思是,你想和我成親的前提肯定是你心裡有我,那如果你心裡有我,你怎麼會不捨得給我你的好吃的呢?」

  「哦,那你就當我心裡沒你吧。」

  「……」這媳婦不要也罷。

  南星並不是真的在意那一口吃的,他只是通過這件事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這個臭丫頭是不是在玩弄他的感情?

  眉頭皺了又松、鬆了又皺,南星最後試探著問一兩:「拋開吃的不談啊,要是有一日我遇到什麼危險,你會不會救我?」

  「什麼危險?」

  「被人圍攻,難逃生天。」

  「連你都對付不過,那對方得厲害成什麼樣,我去了能管用?!」

  「……」她果然只是在玩弄他。

  就在南星的一顆心碎成渣渣的時候,一兩的一句話忽然又將他給治癒了,她說:「哎呀,你耷拉個臉做什麼,我是跟你開玩笑的,我怎麼可能丟下你不管呢,死也陪你死在一塊啊。」

  一兩說這話時還是那副笑嘻嘻的輕鬆語氣,但南星從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認真。

  南星有點上頭了。

  心下動容不已,他便說:「所以說,我們成親啊。」

  誰知,一兩卻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不要。」

  「為什麼?!」他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你方才說什麼肯陪我赴死又是誆我的?!」

  「不是啊,那是真的。」

  但這話不僅沒能安慰到南星,反而讓他更加懷疑自己了,他難以置信的看著一兩問道:「你什麼意思?嫁給我還不如死了是嗎?」

  看來不用別人圍攻,她一個人就能把他給活活氣死。

  一兩聽了這話居然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尋思了一會兒才驚奇道:「還能這麼解釋吶!」

  南星:「……」


  見南星表情古怪,一兩這才沒再繼續逗他,說:「我倒不是那個意思,不過呢,我也的確是沒考慮過成親的事,咱們現在這樣不是挺好的嗎?」

  「就是因為現在挺好的,所以才可以進一步更好啊。」

  「那不用,現在這個狀態我就很滿足了,再進一步未必會更好。」

  「怎麼會呢?」

  「怎麼不會呢?」一兩對此可是有話說,她振振有詞道:「你看咱們如今在一起說說笑笑、打打鬧鬧,都和諧,若是哪日厭了呢,不過各自走開,再尋好玩的去,免去好些麻煩呢。」

  「厭、厭了?!」

  「啊。」

  南星徹底懵了,他心說這還得厭了的?

  他擔憂的往房門的方向瞥了一眼,恐兩人的談話聲吵到兩位主子歇息,遂拉著一兩往遠走了走,然後才一板正經的對她說:「我不會厭煩你的。」

  「我知道啊,我是怕我厭煩你。」

  「……」自作多情的竟然是他。

  眼瞧著南星又是一副被自己打擊的靈魂出竅的樣子,一兩忍不住捂著嘴「咯咯咯」的樂,隨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哎呀,行啦行啦,我跟你逗著玩的。」

  許是因為被她逗了太多次,南星這會兒根本分不清她哪句真、哪句假,心裡一點也輕鬆不起來,哭喪著臉問她:「那你到底是因為什麼不願意嫁給我啊?是我有哪裡做的不夠好?」

  「你好得很。」

  南星:「??」這話怎麼聽怎麼不對勁兒,她確定是在誇他?

  默然一瞬,一兩可算是說出了實情:「我怕成了親,你就不再對我好了。」

  「怎麼可能!」南星仿佛聽到了什麼大笑話一般:「我稀罕你,跟我們成不成親有什麼關係?即便有,也是成親後我會對你更好,怎麼可能因為成了親就開始對你壞了呢?」

  「怎麼不會呢?你沒看那個西街賣豆皮的柳二姐,成親之前整日說她那個相好的對她有多好多好,可殷勤了呢,日日幫著她出攤,結果一成了親,那漢子就整日在家喝大酒,什麼也不干,柳二姐說他兩句他居然還動手打她!」

  說到這,一兩看向南星:「你武功比我高那麼些,將來你要是跟我動起手來,還不得把我活活捶死啊!」

  南星:「……」

  他看她是低估她自己了,就她那個腦子,怕是還沒等他們動手,她就暗中鼓搗點藥出來誆他吃下去了吧。

  「莫不要說我根本就不可能與你氣爭執,即便有,有王妃給你撐腰,我敢把你怎麼樣?」

  「話是這樣說,但清官難斷家務事,何況王妃如今已經有孕在身,我哪裡還能拿自己的事去煩她,主子要是知道了還不活扒了我的皮!」

  「那你也不能光看那些過的不好的呀,你瞅瞅主子和王妃,過的多幸福啊,還有陛下和宸妃娘娘,哦,對了,還有白蘇和秋桑……」

  提到白蘇和秋桑,南星頓時覺得自己的佐證更有力了:「你看秋桑就準備嫁給白蘇了,往後的日子不知會過的多有滋有味。」

  「秋桑姐姐準備嫁給白蘇了?!」

  「啊,你不知道嗎?」之前王妃他們還在苗疆的時候,白蘇私下裡和他們聊起,說是秋桑已經點頭了,只待王妃回來,他就向王妃正式提起這件事,求她做主,他好迎娶秋桑。

  一兩聽完愣了一會兒,然後說:「這麼大的事居然沒人告訴我,不行,我得去和秋桑姐姐說一聲,同白蘇好就罷了,這親還是不成的好。」

  這一句話嚇得南星魂兒都要飛了。

  好傢夥,她不止不要自己的姻緣,還準備把人家的也給毀了!

  這事要是給白蘇知道了,南星都不敢想自己得怎麼被對方報復呢。

  他一把將一兩扛上肩,語氣無奈的說:「我求你了小祖宗,你快別折騰了,不嫁就不嫁,實在不行我就這麼沒名沒份的跟你過一輩子,我認了,你可千萬別去攪和白蘇和秋桑的事兒。」

  白蘇惦記秋桑可不是一日兩日了,早就盤算著怎麼摘下這朵花藏在屋裡好生嬌養著,這要是被一兩在中間橫插一槓子出了什麼問題,南星估摸著依照白蘇那個記仇的性子,今後肯定是沒有他和一兩的好日子過了。

  保命要緊,可不能亂管別人家的閒事兒。

  唯恐一兩一個興起跑到秋桑面前去言三語四,南星也就不敢再和她聊這個話題了,藉口去給曲蓮傳信兒暫時離開,好讓一兩老老實實上夜,免得得空跑去找秋桑瞎說話。


  日子就在這樣的吵吵鬧鬧中慢慢過去……

  慕雲卿懷有身孕雖然是大喜事,但瑾王府上下對此卻守口如瓶,並未對外聲張。

  一則,是因為她懷孕未滿三個月,正是胎氣不穩的時候,不宜告訴太多人。

  二則,若是朝中大臣有人得知她有了身孕,怕是會因此生出什麼不該有的心思,萬一因此提及讓位之事,實在不妥。

  想到戎辭一直以來都有退位讓賢的打算,這一日,慕雲卿特意和戎錦聊了一下這個問題。

  那日晚膳後,戎錦陪慕雲卿在花園中散步消食,他們看著天上懸掛的火燒雲,綺麗非常,她忽然問他:「戎錦,你想當皇帝嗎?」

  戎錦的回答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他根本就沒思索,張口就答:「不想。」

  頓了下,他也反過來問她:「卿卿覺得,我適合當皇帝嗎?」

  慕雲卿回答的速度顯然趕不上他,遲疑了一下才道:「你要聽實話還是假話?」

  「卿卿呢,想說實話還是假話?」

  「嗯……不然我都說說,你自己猜猜看?」

  「……」他家卿卿是懂得甩鍋的。

  慕雲卿笑笑,啟唇道:「我覺得,若是你登基的話,會是一位萬民敬仰的好皇帝。」

  戎錦:「……」假的。

  他甚至都不需要再繼續聽第二個了。

  慕雲卿又說:「以你的手腕和智慧,倘若能一心輔佐皇兄,必然會留芳史冊,成為名揚千古的賢臣。」

  戎錦眉心緊了一下,忽然覺得自己方才的決定太過武斷了,因為這話聽起來也像是假的,都像是她為了安慰他搜腸刮肚想出來的。

  他自己什麼德行自己能不知道?

  不得不說,也是難為他家卿卿了……

  緊了緊握著她的手,戎錦望向她正看著的那片雲,說:「皇兄是最適合當皇帝的人,皇嫂也有能力輔佐他。」

  「戎錦……」

  「父皇當年的決定,並不是三歲看老,而是他不願朝局因議儲而分崩離析,如今我遲遲不願接受皇兄讓位,雖然不是因為像父皇思慮的那般周全,但我想,卿卿會那樣考慮。」

  除了在面對慕雲卿的時候,戎錦並非一個妄自菲薄之人,若論在戰場上浴血殺敵,或是暗中算計什麼人,他自認不會輸給任何人。

  但若說起愛民如子,萬事以民為本,在他這根本就是一個笑話。

  北齊需要一個英明的君主,而不是一個瘋子一樣的暴君。

  就算有卿卿在他身邊能時時陪伴,安撫他的情緒,可他賭上那一輩子,如今可不是為了這錦繡河山來的。

  他為的,只是她一個人。

  翌日進宮,戎錦特意和戎辭提到了這件事,他原以為要說服戎辭繼續當皇帝要花好一番力氣呢,他甚至已經做好了要搬出皇嫂的打算,結果沒想到,戎辭居然很痛快的就答應了,倒是搞得戎錦莫名不已,險些以為皇兄被人下降頭了呢。

  難得一見的,他面露遲疑,不確定的問戎辭:「就……就答應了?」

  戎辭批閱奏摺的手一頓,抬眸看向他,不解的反問:「不然呢?難道在你原本的預想當中,我應該是拒絕的?」

  「……不是。」

  「那不就得了,乖乖回去陪你媳婦得了。」

  戎錦負手而立,靜靜的端詳了戎辭片刻,然後才說:「臣弟只是有些意外皇兄會答應的如此痛快。」

  戎錦那個腦子,到底不是常人能比的,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竅,薄唇微啟,他揶揄道:「若我所料不錯,當是皇嫂事先與你說過什麼了吧。」

  他的語氣根本就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戎錦握著毛筆的手一緊,心說這種被人看穿的感覺還真是讓人喜歡不起來。

  心知自己辯解也是沒用,反而愈發失了面子,戎辭便索性破罐子破摔了,直言道:「就是你皇嫂說的,怎麼了?」

  「皇嫂威武。」

  「……」

  本來嘛,當日戎辭和雲嫣談及「皇位」這個話題的時候,誰也沒想到居然真的會走到這一步。

  可慕雲卿忽然就有孕了,戎錦那個性子顯然是只肯圍著慕雲卿轉的,哪裡還有一點心思放在朝政上,雲嫣想到了這一點,之前便和戎辭說起,倘若戎錦執意推讓皇位,就讓他分擔下這個擔子,總之不能讓戎錦太過為難。


  因為很顯然,戎錦要是為難了,慕雲卿也會跟著難過。

  唯一的妹妹過的不順心,雲嫣是萬萬不能忍受的。

  於是,戎辭被自家媳婦給「捨棄」了。

  他覺得自己就是那個純純的大冤種,在弟弟這,他沒有媳婦重要,而在自家媳婦那,他又沒有妹妹重要。

  戎辭在心裡心疼的抱了抱自己,回過神來,他對戎錦說:「你且先逍遙這幾個月,等雲卿肚子裡的孩子出世了,你就給我老老實實回來輔政!」

  「那可不行,臣弟還得伺候月子呢。」

  「……那就等雲卿出月子了來!」

  「孩子那么小,臣弟得好好養著,萬一磕了碰了病了傷了我家卿卿該心疼了。」

  戎辭近乎絕望的閉起了眼睛,半晌後,咬牙切齒的說了句:「你府里養的都是些死人啊?」

  「人倒都是活蹦亂跳的,可這種事情交給誰臣弟都不放心,皇兄如今和皇嫂還沒有自己的孩子,自然是很難體會臣弟的心情的,可以理解,臣弟不怪你。」

  戎辭:「……」他忽然有一個感悟,打弟弟要趁早,等大了再想動手就打不過了。

  趁著戎辭被自己氣得說不出話來,戎錦趕緊開溜,臨走前不忘做實自己偷懶這件事:「那就這麼說定了,臣弟多謝皇兄體諒。」

  戎辭看著他飛快消失在御書房的身影,忽然很想罵街,但他是帝王,不能做有失身份的事情,只能咬牙忍著。

  實在忍不住了,就批了幾個奏摺罵了幾個大臣出氣。

  兄弟倆三言兩語間就敲定了皇位更迭之事,根本不給那些迂腐老臣開口的機會。

  有些上了年紀的大臣一心想要完成先帝的遺願,那自然也就有一些後來入仕的大臣安享現如今的情況,畢竟朝堂安穩,是社稷之福。

  甚至更有一些「偏激」的,他們只一味討好戎辭,根本不考慮其他,接連幾日在奏摺里提出讓戎辭立雲嫣為後。

  後宮雖然無妃,但卻萬萬不能無主。

  戎辭對雲嫣的在意,朝臣也都看在眼裡,以為立後只是遲早的事情。

  可讓人感到意外的卻是,戎辭看過那些奏摺後便丟到了一邊,並沒有理會。

  漸漸的,外面便風言風語的傳了起來,說什麼陛下之所以要遣散後宮只是佯裝樣子,故意迷惑宸妃娘娘的,目的就是要利用這個時機好收割月秦。

  否則的話,很難解釋他為什麼不立宸妃為後。

  而事實是,這是雲嫣和戎辭共同商議的結果。

  或者更確切的說,是雲嫣單方面決定的結果,然後通知了戎辭一下。

  一想起這件事,戎辭心裡就一肚子的委屈。

  是夜,他照舊去了月華宮,雲嫣正倚在窗邊的貴妃榻上看書,見他來了不止沒有起身問安,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戎辭氣哼哼的坐在她對面最顯眼的位置上,誰知她一直都沒搭理他,直到他為了引起她的注意咳嗽的嗓子都要啞了,她才終於給出了一點反應。

  雲嫣斟了杯茶推給他,慢聲問道:「怎麼了?在哪兒受了這麼大的氣?」

  「除了你誰還敢給我氣受?」

  「戎錦也敢吧。」

  「……除了你們倆還有誰!」

  「母后啊。」

  戎辭:「……」他想離家出走。

  知道他近來處理朝政辛苦,簡單逗了他兩句雲嫣也就沒再繼續了,轉而說道:「我今日一直待在自己宮裡都沒見過你,哪裡就氣到你了?」

  誰知她不提這茬兒還好,一提這茬兒戎辭就更來勁兒了。

  「你還說!你明知我被那些亂七八糟的事纏著不得分身,你居然還不說去瞧瞧我,就讓我自己一個人遨遊熬油似的在那熬著。」

  「這卻是你想歪了,我原是打算去的,但又恐打擾了你。」

  「我不看初衷,我只看結果。」

  「那你這會兒不忙了,咱們也算見了啊。」

  「這是我來見你的!」戎辭一副這怎麼能相提並論的樣子:「還有啊,今日又有大臣上書讓我立後,你怎麼看?」

  「拿眼睛看啊。」她愈發是愈發愛在說話的時候擠兌他了。

  「……」

  掩著唇輕笑,雲嫣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書,正視著戎辭回道:「他們又不是在向我進言,你與我抱怨也沒用啊。」

  「可這是你讓我做的啊,若按我的意思,我就是要立你為後的。」

  聞言,雲嫣面色微變,眼神忽然變得認真。

  見她這般模樣,戎辭也沒再亂使小性子,而是正色道:「嫣兒,你說的話我總是要聽的,可至今你也沒告訴我,究竟為何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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