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也有前世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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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說慕雲卿從寶墨堂出來之後,竟見沈晏站在廊下,原以為他是來給老夫人請安,抑或是在等孫氏,不想,竟是在等她。

  一見她出來,沈晏立刻便迎了上來,臉上的笑容近乎殷切,看得慕雲卿微微怔愣。

  總覺得……今日的沈晏與往日不大一樣。

  沈晏笑容燦爛,很開心看到她的樣子:「卿兒,我方才從外面回來,買了你最愛吃的蟹粉酥。」

  慕雲卿:「……」他不會是被人下降頭了吧。

  餘光瞥見候在廊下的一眾下人,慕雲卿表情淡淡,不似沈晏表現得那般熱絡:「多謝表哥,只是近來胃口不大好,常吃些清淡的。」

  聞言,沈晏急切地追問道:「那你想吃什麼?我即刻叫人去買回來給你!」

  「不必麻煩了。」說著,慕雲卿抬腿就走。

  沈晏不死心,竟跟了上去。

  兩人都走出去一段距離了,寶墨堂門口的婢女婆子還能隱隱聽到談話聲,是沈晏在一味討好慕雲卿。

  見此情形,眾人心裡都不禁猜測,暗道四公子如此中意表姑娘,老夫人和二夫人又都有意成全,看來這府里很快就要辦喜事了。

  可她們不知道的卻是,待走到無人之處,沈晏臉色驀地一變,面上笑容褪盡,只餘下無邊的淡漠。

  他也不再像方才那樣親親熱熱地喚慕雲卿「卿兒」,張口就是生硬的一個「你」字,跟方才判若兩人。

  「她們的意思,你如今已經知曉,準備如何應對?」他負手走在慕雲卿身側,若只遠遠瞧著這畫面,還當真以為是郎情妾意呢。

  慕雲卿的視線遙遙落在遠處,漫不經心地說:「此非我一人之事,表哥難道想坐享其成?」

  這話說得令沈晏多看了她一眼:「你我處境不同。」

  「有何不同?」慕雲卿彎唇一笑,嫣然道:「難道表哥不也是心有所屬?」

  沈晏腳步猛地頓住。

  他擰眉看著慕雲卿,眸光銳利,眼底儘是鋒芒。

  慕雲卿目光不躲不閃地同他對視,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心儀寧安郡主,我可有說錯?」

  沈晏眸光微動,沉默不語,隻眼神變得警惕防備起來。

  慕雲卿微微揚眉,似是也無需他回應,自顧自地繼續說:「那日在長公主府門口,你並不是順路接我和六妹妹回府,而是專程趕去看寧安郡主的,雖無法同她說上話,但想來只遠遠瞧著她,心裡也是歡喜的,表哥用情至深,令人動容。」

  那日沈晏望著的方向,是進宮的方向。

  而從宮裡來的,就只有寧安郡主一人。

  沈晏當時的眼神……慕雲卿記憶猶新,之所以印象深刻並篤定他對寧安郡主有意,皆因她曾不止一次在容錦眸中看到那樣的目光。

  不過還有一點,慕雲卿沒有挑明了說,那就是邱承之死,原本她始終想不通沈晏動手的原因,可倘若是為了寧安郡主的緣故,那一切便都說得通了。

  這也愈發說明,沈晏他的確也有前世的記憶,否則的話,他不會在這個時候就對邱承出手。

  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沈晏也不必再繼續隱瞞,他坦言道:「孫氏讓我對你大獻殷勤,是以方才在下人面前那般表現,不過看你的反應,你已跟老夫人拒絕了這門親事?」

  「是。」

  「以我對她們的了解,此事絕不會就此作罷,她們必有後招。」

  慕雲卿垂眸,若有所思。

  這一點她也想到了。

  依老夫人和孫氏今日的表現,她估摸著,她們「好言相勸」自己不聽,她們便會劍走偏鋒了。

  只是說到底,此事的關鍵還是在沈晏的身上。

  若他這個正主不肯配合,老夫人和孫氏也是無法。

  思及此,慕雲卿心下百轉,故作不解地問他:「此前表哥曾多番暗中提醒,我心下自是感激不已,只是我不懂,表哥因何如此做?」

  沈晏瞥了她一眼,默然一瞬才回答:「你無需如此試探我,以你的聰慧,焉能想不到我在這府中的境遇?」

  表面看起來,孫氏的確待他很好,可他終究只是庶出,而非她親生。

  何況,前世種種歷歷在目,他如何能夠重蹈覆轍!


  侯府中人自是對不起他,但他也不曾讓他們好過,前世已盡,今生他只一心迎娶寧安,好生同她過日子。

  之前相助慕雲卿,不過是念著前世她曾有恩於寧安,他為寧安還報一二罷了。

  慕雲卿聽他如此說,心裡倒是有了幾分真切的疑惑:「既如此,你為何還留在這裡委曲求全?」

  「眼下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他尚未準備萬全,若此時脫離侯府必會鬧到聲名狼藉,如何還配求娶寧安。

  慕雲卿和沈晏說話的地方並不十分隱蔽,時不時便會有下人從不遠處經過,見他們兩人在一起,皆捂著嘴偷笑,快步離開,唯恐打擾了他們似的。

  見狀,沈晏不覺皺眉:「此事不宜耽擱。」

  萬一傳揚出去,叫寧安聽到了,恐會影響她對他的看法,儘管……她如今怕連他是誰都不知道呢。

  慕雲卿心裡也是這般打算,只不過,她倒不是怕容錦得知此事對她有何誤解,而是怕他盛怒之下殺沈晏泄憤。

  他們倆雖各懷心思,但目標卻出奇的一致。

  議定之後,慕雲卿率先離開,經過花園之時看到有個小廝滿臉傷痕地從不遠處走過,一瘸一拐的,顯然是身上也帶著傷。

  美眸微眯,她仔細回憶了一下,隱約想起他好像是沈拓身邊伺候的人。

  意味不明地淺淺一笑,慕雲卿緩步朝客院走去,路上聽到下人在議論,說什麼請大夫吃藥的話,讓秋桑仔細去打聽一番方才得知,原來是沈妙芸病了。

  慕雲卿聽後並不意外,意料之中的樣子。

  倒是秋桑有些莫名:「小姐,您怎麼也不問問她得的是什麼病啊?」

  「可是頭髮掉的太多,害怕了?」

  「您怎麼知道?!」

  慕雲卿淡笑不語,心說就是我算計的,我如何不知道!

  之前她誆沈妙芸吃水豆腐的時候喝湯,便已然在挖坑了,水豆腐能吃,但那湯卻是萬萬喝不得的,喝了便會脫髮。

  女子愛美,沈妙芸更是箇中翹楚,如今眼瞧著那一頭烏黑的發日漸脫落,想必會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想到什麼,慕雲卿對周嬤嬤道:「煩嬤嬤近來多在府中走動走動,同人閒聊時多提一提那些生發的法子,隨口謅個什麼古方,像是……擇月見草的花瓣研磨成汁來篦頭之類的,嬤嬤可懂我的意思?」

  「奴婢明白。」可周嬤嬤仍有所遲疑:「只是這般說辭,五姑娘能信嗎?」

  「她自然會有疑慮,但她還是會試一試。」

  所謂病急亂投醫,說的就是沈妙芸如今的情況。

  眼瞧著頭髮一把一把地掉,就算大夫給開了藥也不可能立竿見影,自然是什麼偏方都想嘗試,就盼著一夕之間能恢復如初。

  但那根本就是痴人說夢。

  晚些時候,慕雲卿去看望沈妙芸,但並未見到人,在門外就聽到了房中叮叮咣咣的聲音,可見她發了多大的脾氣。

  沈妙薇站在慕雲卿旁邊,解釋道:「芸兒她病中焦躁,卿兒你莫要往心裡去。」

  「既是姐妹,我又怎會在意這些。」慕雲卿緩步走下台階,裝作不經意地說:「只是不知,五姐姐生的是什麼病,怎麼還會掉頭髮呢?」

  沈妙薇愁雲慘澹地搖頭:「大夫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這不正張羅著去請相熟的太醫來嘛。」

  其實沈妙薇心裡也存了個疑影。

  近來沈妙芸的生活起居與以往沒有大的不同,真要說起來,就是她如今頓頓都要吃水豆腐,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

  但若真是那水豆腐有問題,怎麼不見慕雲卿有事呢,這法子可是從她那裡偷聽來的,客院的小丫鬟也終日盯著,她的確也日日在吃,沒道理最後只有芸兒一個人掉頭髮。

  沈妙薇想不通,打算等太醫來了詢問一番,她行事倒還算謹慎,算是沉得住氣,可沈妙芸就不是了。

  從丫鬟那裡聽說將月見草搗碎成汁用來篦頭能生發,立刻便要去嘗試。

  只是那花向來只在夜間開放,她便連覺也不睡,也不讓丫鬟睡,支使她們都出去給她摘月見草的花。

  沈晏素日為了降低孫氏的戒心,一貫待二房的那姐弟三人很好,慣做表面功夫,如今聞聽此事,便也去幫忙。

  是日晚,沈晏坐在湖邊低頭看著腳下的那片地方,看似在找月見草,其實大部分時間他都在出神。


  沈妙芸忽然出事,孫氏難免分心,想來一時半刻還顧及不到他和慕雲卿。

  他也要趁此機會多做準備,如今他與寧安在身份上雲泥之別,宮裡不時傳出消息說太后欲給她擇婿,除了那些宗室子弟,最有可能被挑中的便是在科考中脫穎而出的人,前世是邱承,今生……他勢在必得!

  沈妙歡在祠堂罰跪結束,回自己院子的時候經過湖邊,正好瞧見了坐在湖邊背對她的沈晏,腳步不覺放緩。

  這兩日府中流言紛紛,都說老夫人和二夫人想讓慕雲卿嫁給沈晏,沈妙歡對此也略有耳聞。

  但她對此卻不以為意。

  沈晏……憑他也配娶慕雲卿!

  沈妙歡眸色轉冷,原本面無表情的小臉上頓現狠戾之色。

  她拔下髻上的簪子攥在手裡掩在袖管之下,一步步地朝沈晏走了過去,腳步很輕,落地無聲。

  她準備故技重施,先從後面刺傷沈晏的頸部,再推他入水,然後照舊謊稱是刺客所為,這府里的人信也好,不信也罷,左右她目的達到就好。

  沈晏死了,慕雲卿就不必嫁給他了。

  心裡打定了主意,沈妙歡的眼中有一閃而逝的冷芒。

  及至沈晏身後時,他似尚未有任何覺察,沈妙歡揚起手,說話間便欲揮簪而下。

  電光火石之間,慕雲卿忽然自假山後面走了出來,喚住了她:「歡兒!」

  這一聲,驚醒了兩個人。

  沈妙歡倉惶地收回手,沈晏也聞聲回頭。

  慕雲卿快步上前,面上神色輕鬆,似乎並未看到方才的那一幕,只是不知有意無意,她握住了沈妙歡拿簪子的那隻手的手腕。

  「你躲在表哥身後可是要嚇他一下嗎?」慕雲卿語氣輕快,任誰也聽不出異樣:「素日見你內向寡言,不想竟也是個調皮的。」

  沈妙歡垂下頭去,並不吭聲。

  沈晏似乎對這一切都一無所知,只望嚮慕雲卿道:「這麼晚了,你怎麼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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