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對小小神明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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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憶完歷練剛開始的第一年,就被迫和那個讓人敬重又讓人哭笑不得的樓高前輩吵了足足近一年的時間。玉余依至今回想起來都覺得那個時候的自己實在是被那位老小孩兒帶壞得不輕。

  要知道她在和同伴們以及師長們相處的時候,鮮少有這種吵到臉紅脖子粗,還堅持己見,不肯服輸。

  不過如果爭吵的對象是那個矮矮胖胖,整個人福態得像個球一樣的樓高的話,這個發展也不是不可預見。

  依依:嗯,可以理解,畢竟是犟得不行的老小孩兒。(攤手)

  而接下去的一年,是玉余依自轉生到斗羅大陸之後覺得最難熬的一年。

  並非是身陷囹圄抑或著什麼大敵當前,這一年的時間玉余依很安靜地呆在一個地方,消化著曾經所修煉的魂力、經驗,消化著自己每次提升等級而有的心得。

  光看這表象,誰能說這是危險的境況呢?

  可是,只有當事人才知道自己心中的煎熬。

  玉余依離開庚辛城之後,便沒有行走在這片大陸之上,相反她通過斗羅的聯繫,來到了里世界的那面。

  「斗羅,許久不見了,你最近感覺如何?」

  發聲的並非是一個人或者是一個具體的形象,問出這句話的當事者,單純是小小一團,約莫有成人一個巴掌大小,烏漆嘛黑的小史萊姆似的糰子。

  被裡世界餘暉映照著可以說是五彩斑斕黑色的小糰子,『伸長』了它身體大概是手的一部分,左右搖了搖。

  好似這便是打了招呼。

  而里世界裡給予回應的存在並沒有一個活物的實體存在,祂無處不在,卻又哪裡都不在。不過這個不可名狀的存在,總是會因為祂的半身而多出那麼一些寬容。

  向來任其和表世界相連自由發展的里世界裡,於那天地相接的一大團混沌色中跨出一抹修長的剪影。

  來人周身不自覺向外逸散著金光,可這並不會導致祂的軀體破碎,正相反,那些金光仿佛有著意識,並未離遠,只是就近圍在來人的周身將其身形輪廓點綴得愈發明顯。

  祂長身玉立,沒有再穿著曾經舊時的著裝,而是借著近年來觀察到的小半身的喜好,換上了一身輕便的服飾。

  祂不過向前踏了一步,便像是跨越了時間和空間,來到了那團小小的黑色糰子附近。

  纖長溫良的手指輕輕抱過糰子,捧到眼前,親昵地在上面親了親又揉了揉。

  【我近來很好。只是難得見到依依你這副模樣。】

  「嗯?」黑糰子依依『伸長』的小觸鬚把斗羅放在她本體上揉個不停的大手給推了推,這才回道:「只是覺得在里世界這邊用這個形態比較舒服罷了。」

  「……不是給你揉的!斗羅,你再不停,我就要咬你了!」

  在這種形態下,玉余依的咬合力——不,也不能說是咬合力,更準確的來說是吞噬力更為恰當——她的吞噬力是極為強大的,甚至比同為本源的斗羅都要強上幾分。

  具體的原因玉余依自己也不清楚,只模糊記得,這是在那次洪澇天災之後被賦予的權能——毀滅、死亡。

  但凡是涉及到這類範圍內的能力,玉余依總是能勉強強過她的半身。

  因為這是由她本身攜帶的正面權能以及天道垂青做代價,換取得到的洪荒天災的毀滅力量。

  斗羅也知道適可而止的道理,祂也沒有繼續動作,只是將掌心微微合攏,讓糰子依依能夠呆得更穩當更舒服一點。

  然後輕聲問她:【依依是有什麼想要問我的嗎?】

  「還是這麼敏銳啊……」糰子依依屬於眼睛部位的兩個小黑點向上移了移,或者說是整個糰子往上動了動,仰視著斗羅垂眼溫和看她的模樣,「斗羅你前些年因為我的傷勢,其實並不單單是不敵那個世界的規則吧。」

  【……】斗羅沒有回應,祂只是看著小小的半身笑得溫和,且無半點心虛。

  「我從曾經的記憶中得到了一些東西,如果說那位『神明』是我們的兄長,最後為了成全那個世界的大道才身隕。那麼對於同為本源的我們二者來說,應該是有利,更甚是偏愛的。就算我因為那些事被剝奪了天道垂青,按理來說,斗羅你應該還是被祂所偏愛的。」

  「所以我想不通,想不通為什麼就連你也……受我牽連。這不應該。」

  小糰子雖然還是仰著的狀態,可身為半身的斗羅能夠輕易感知到玉余依稍顯低落的心情。


  祂抬手,不顧依依之前的警告,用力錮住依依團,再使勁揉了揉、上下左右搓一搓,直把人揉搓得嗷嗷直叫,這才停了手上的動作。

  【不要去懷疑自己。】

  【我的原因很特殊,應該說這是一種協議代價,還是持續了上千年的協議,直到如今才被索取當初的代價。】

  斗羅模糊了性別的容貌在此刻嚴肅看向玉余依的時候,帶上了少有的性別傾向。

  不如說這是早就已經定下的傾向,自祂的半身被分割,自祂的半身擁有了確切的性別之後,身為互補的一員,祂自然也偏向於他。

  祂難得嚴肅,看向玉余依的時候沒有一貫溫和的笑容,祂說:

  【我來到這個空間本就是一個奇蹟,能孕育出一方大陸雖然是職權賦予的可能性,但同樣缺少了你的情況下,能維持大陸到如今這副模樣同樣也是奇蹟。】

  【至於協議。那是個秘密,雖然你猜出來了很多,我的小依依,但是礙於協議上的法則,我不能說太多。】

  依依團小聲嘟囔:「我還猜到你不能隨意出現在表世界,也是因為這個我所不知道的協議。」

  斗羅聽見了依依的小聲嘟囔,祂輕輕點了點糰子的腦袋,縱容地笑了。

  【當然當然,我親愛的半身,你的敏銳叫我都敬佩不已。我想告訴你的,也是我唯一能告訴你的,便是我的心甘情願,沒有被逼迫也沒有被壓迫,只是出於我自身的希望,簽訂了那些,並為此付出這些看似不公的代價。】

  【以往的種種奇蹟都並非我所願,我唯一的奇蹟,唯一的希望……】

  【——只是你,也只有你。】

  聽到這裡,玉余依也清楚這個協議主要的內容便是有關於她的。

  那麼會是什麼?

  她的出現?還是她的因果因著來到異界而失效?

  玉余依還不清楚,她只能確定其中缺失了很重要的一點。

  於是不死心的她想要繼續問,繼續從斗羅口中試探出一些信息。

  「那這個協議不能改變嗎?或者說,我是說你的代價,能改變嗎?實在不行,能讓我一起承擔那些代價嗎?」

  斗羅注視著手心裡的依依團,就像是注視著此世間唯一的珍寶。

  祂沒有點頭說有辦法,也沒有搖頭一味拒絕。

  祂只是透過眼前的這一幕,恍若看到了曾經數千年前,那個『人』給祂看到的畫面。

  ——

  【「你會遇到的,和你有著千絲萬縷羈絆的存在。」那人如此說著。】

  ——

  即便那個說話者的面容早已在歲月的洗刷下,模糊得叫斗羅再難想起,不如說對於斗羅這樣的存在來說,這些人或者事物的模樣根本還不配被祂牢記。

  可斗羅依然記得,那個人的嘴角隱約帶著笑,以及對祂的稱呼——

  【寂寞的神明啊!】

  「斗羅?」

  小小一隻依依團微微歪斜了點身子,細細短短的觸鬚點在祂的大拇指上,輕微的動靜將斗羅偏移向千年前回憶中的注意力吸引了回來。

  【我無法同你說清楚該如何做。但是如果你依舊如此希望著的話,我會告訴你解決的關鍵在何處。】

  「真的嗎?」依依糰子高興地蹦躂了起來,即便受限於斗羅一隻掌心內的小小空間,她仍是高興地想要打滾。

  能說解決的關鍵那就證明一切都還有得救,就是不清楚時間的長短。

  不過沒關係她有得最多的就是時間了。

  【真的。】

  「那麼是什麼呢?」玉余依迫不及待想要知道是什麼才可以讓她的半身自由,從此地——這偌大而空寂的里世界中解放出來。

  「不不不,」只是在即將問詢到關鍵的時候,她又忍不住往後縮了一腳。並有些焦躁,不安斗羅是否會隱瞞什麼東西地滾動起來,「斗羅你先別說!我們應該先拉鉤你接下來說得都是實話,並且沒有任何遺漏。你知道的,這對我很重要!」

  【嗯,】斗羅像是被玉余依真摯沒有掩飾的話語所逗笑,又重複了一遍,【……我對你很重要。所以我會拉鉤的,這算是對我小小神明的約定。】

  「小小神明是在說我嗎?」玉余依剛伸出去準備拉鉤的小觸鬚,被這話臊得又蜷曲著縮了回來,明明是黑糰子,卻隱隱從中窺見一絲絲的紅色。


  【當然,你是我的半身,亦是我的小小神明。正如我從前承諾的那般,我永遠不會對你說謊。】

  「還要加上不得隱瞞!」察覺其中漏洞的依依瞬間補充上去。

  【是的,也不會對你有所隱瞞。】

  「從現在開始?」

  【從現在開始。】

  一人一糰子,兩個人『手』的部位相互勾連在一起,並上下晃了晃,證明契約立下。

  斗羅也毫無隱瞞說了一些地點,並說出了關鍵的一點。

  【……唯一能夠讓你擺脫因果,而我擺脫曾經協議的代價的方法,便是,】

  【——成神。】

  【不過,這一點在這方大陸的遺址上有跡可循,不算簡單也算不得難。難得是那個神祗所賦予的權能可以讓我們徹底擺脫一方世界。】

  【我想這一點,依依你可以先去雪山之巔看看。那裡或許會有你我期待的變化存在。】

  *****

  高原,雪山。

  終於抵達目的地的玉余依,在身側薩卡的幫扶下站穩了身形。

  高山之巔上,向下望去一切都渺小得不行。

  就連雪山的山脈在這種高度看過去,都算得上是矮小了。

  一處連著一處,白茫茫的一片,唯有一些植被覆著的山脈邊緣,可以叫人窺得這些山脈的起伏。

  而薩卡站在上面指著一處,對玉余依說道:「那兒便是依依你要找的荒地了。」

  「不過說荒地也不太對,據我們祖輩的人,也就是瑪法(爺爺)和奶奶那輩再往上的人說,那個荒地曾經被春神眷顧過。明明是雪山,卻在那年開了整整一年的花。」

  「只是後來不知道是誰傳出來的消息,叫武魂殿那邊的人聽見了,他們來了一趟雪山,那處開滿花的地便再也沒有開花了,此後便年年這麼荒了下來,就連雪都無法將那片土色覆蓋住。」

  「按我說,那些武魂殿的魂師幹嘛廢那麼大的功夫到這裡打擾了神明的玩鬧啊!我們這兒的花花草草可少了,好歹有那麼一片,他們一來就沒了,每次看到那片荒地大家都為被驅趕的春神感到難過。」

  薩卡說著說著,就愈發義憤填膺。

  被布料和手套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手都開始氣憤地對著空氣手舞足蹈起來。

  「哼!要不是我不是魂師,沒有魂力,我早就叫好長一段時間才嫌棄過來高原這邊的那些武魂殿主教好看了唔……」

  像是才想起身邊這人也是一位魂師,說不準還有六成的可能信奉武魂殿。

  薩卡剛剛滔滔不絕罵著武魂殿的話頓時戛然而止。

  她捂著自己的嘴,有些尷尬地抬眼小心翼翼瞅玉余依。

  玉余依五感敏銳,自然感受得到薩卡的小心打量和試探,她知道那些信仰武魂殿的魂師會有什麼作態。

  那些信仰武魂殿的魂師,和為武魂殿工作的魂師完全不同而語。

  後者恰如諾丁城的那位馬修諾大師,看得透徹,打工也僅僅是為了養家餬口,不做多餘的事情,自然也不會為了武魂殿的榮譽、名譽什麼的極力抗爭,最多是說一句;而牽著,多是將身心一併奉獻其中,特別是武魂城的那些,多是信仰和洗腦並行,讓他們聽見了,薩卡或許多少要吃一些苦頭,甚至會面臨死亡的威脅。

  不過玉余依又不是上面兩者中的任何一種,她便笑著安慰薩卡:「沒關係的,我並不信仰武魂殿。而且這件事情,錯誤本就在他們身上,薩卡你不需要這么小心。」

  「呼……」薩卡像是得了赦令,大喘一口氣,笑著朗聲道:「我就說嘛,依依和那些信仰武魂殿的魂師一點都不一樣。回家要和訥訥好好說道說道不是所有的魂師都是那樣的。」

  「好,不過薩卡你以後要小心一點。最近武魂殿的那些人可能會有大動作,難說他們不會想到這邊的傳聞再次過來。」

  「當然當然。我可是領路了十幾年的薩卡啊!依依你放心好了!」

  我很喜歡斗羅和依依的相處,比親情羈絆更深,卻又不是愛情。他們是半身,宛如不可分割的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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