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一章 纏花雲夢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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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部衙門大牢里,郭家幾位昔日在朝為官的主事之人一掃往日的威風,被綁在刑柱上接受拷問。

  「為何要派官差光天化日之下追殺良民?搶人家業還不算還要奪人性命,簡直喪盡天良!」羅山手下的行刑小吏手裡鞭子一甩,大力抽了上去!

  「啪」地一聲重重的一鞭抽在了被打之人身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印子。

  被打之人身上早已遍布大大小小的鞭傷了,這一鞭下去立時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呼聲。

  「你見過哪個殺人的兇手會將名字直接寫在臉上的?」被打之人痛呼過後,說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詞?」

  「還在狡辯!」那行刑小吏鞭子大力一甩,再度抽了上去。

  「我等又不是傻子,才奪了人家業的檔口那麼多雙眼睛盯著呢!莫說殺人了,我等還另外派人護了他一家周全,便是怕他一家出了事,將麻煩甩到我等頭上,」被打之人說到這裡,抬起頭,沒有看面前囂張叫囂的行刑小吏,而是目光略過面前的小吏看向了他身後的羅山,他咧嘴,露出一口滲了血的白牙,「如何害人還不沾上麻煩這等事羅大人是箇中高手,當是明白的。若是不明白,我郭家也不會多年不倒,羅大人也不會還在這裡披著一身官袍做事了。」

  「胡說八道!」對面前這郭家之人的指控,羅山喝罵了一聲,面上卻不見半點怒意,反而嗤笑了一聲,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官袍,說道,「羅某的命,是陛下給的!」

  「不錯,你的命還真是陛下給的。」那郭家之人笑了笑,嘴裡吐出一口血沫子,「原本興康郡王府那一出你就要死了,可陛下需要你,你便藉機脫胎換骨,重生了。」

  「那是羅某命不該絕!」羅山笑著瞥了眼郭家之人,抬手朝正囂張行刑的小吏做了個手勢。

  一鞭子才甩出去便看到了羅山那一記手勢,這一刻小吏身體本能的反應快過了自己的腦子,看到那手勢的瞬間,甩鞭的動作生生一頓,來不及卸去力道的鞭子一記重重的抽向了自己的雙腿。

  行刑小吏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哀嚎,卻不敢怠慢,立時一瘸一拐的走到一旁,將審問的位子讓了出來。

  看著那行刑小吏的一連串動作,郭家之人對羅山笑道:「羅大人御下好本事!」

  「也就堪堪聽話罷了!」羅山說著瞥了眼那立在一旁,雙腿痛的直發顫,卻低著頭一聲不吭的行刑小吏,滿意的點了點頭,而後轉頭看向那郭家之人:「說罷!特意提及羅某是想要如何?難不成也是想同羅某一樣要個重生的機會?」

  「哪個活的好好的又想死呢?」郭家之人咧著滲血的白牙說道,「只是我等不比羅大人,能白撿個咬人的狗的身份。這身份撿起來忒容易,都不需要門檻,我等倒是想撿來著,」看著自己話至此,羅山眼裡瞬間閃過的『殺意』,郭家之人很是識趣的說道,「可若當真撿了羅大人的東西,怕是死的更快!」

  對此,羅山只是冷哼了一聲,沒有說什麼。

  「所以,既不能撿羅大人的東西,我等只能尋些旁的機會了。」郭家之人說到這裡停了下來,頓了頓之後,話鋒一轉,「前幾日死的那個被雷劈死的女人之事可還記得?」

  羅山瞥向說話之人,漫不經心的說道:「這案子不歸我刑部管,是大理寺的差事。」

  「那個女人前頭嫁的那個夫君是反王,這是眾所周知之事,」那郭家之人說到這裡便笑了,「我郭家當成禮物送出去的女人還是有些本事的,那個女人手裡有當年那個不成器的反王同朝中一些人互通的書信。」

  眉一挑,一掃方才的漫不經心,羅山走至那郭家之人面前,問道:「書信呢?」

  「我若是直接將書信的下落說出來,你拿到那書信之後,還有我什麼事?」那郭家之人笑著,根本不看羅山的臉色,他閉了閉眼,道,「我要的是活命,不是活一時,而是活命,又怎麼可能把書信的下落直接告訴你?」

  羅山一把搶過一旁行刑小吏的鞭子,「啪」地一把抽了上去:「好大的膽子,敢同羅某討價還價!」

  「我不妨直接告訴你,我一死,這書信的消息便會立時在坊間傳開。屆時,看你這貪功咬人的狗如何向你主人交代!」郭家之人說著大笑了起來,笑聲嗆到了肺管,引得他咳出了一大片帶血的沫子,「沒辦法,誰叫你貪功冒進,搶了這一功,將我等弄到你手裡呢?人是在你手裡受的刑,你沒問出來便是你這狗的失職,人幾時要同狗講道理了?」

  看著眼前狡詐難纏的郭家主事之人,羅山臉色微沉,莫名的想起了幾個月前遇到的那名喚『茜娘』的幾個膽小怯弱之輩,從那等人嘴裡套話簡直再容易不過了,哪似面對眼前這些人這般,難纏的很!


  「那對付尋常之輩的招數也莫招呼在我身上了,你知道的,不頂用!我若無把握,又怎會開口?」那人說到這裡,笑了,抬起頭,透過垂在眼前沾滿血污的頭髮縫隙看向羅山,「那些書信之中有你羅山的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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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能!」聽到這裡,羅山脫口而出,「我不認識那反王!」

  「不認識,也是可以造反的。」那郭家之人笑著看向羅山,「你以為我郭家沒什麼能人之輩是何以在這長安城立足的?」

  「手腕和把柄,至少得要有一樣拿在手裡。」那人笑著說道,「那死了的瘋子灌的一手好迷魂湯,讓那反王寫什麼就寫什麼,所以那反王寫給當時朝中眾人的書信都被我等拿捏在手裡,但凡重要之位上的,我等都有反王所寫的親筆書信。」

  「既是互通,只有反王寫給旁人的自是不行的,如此栽贓起來也太容易了,」羅山冷冷的看著眼前之人,摩挲著手裡的鞭子,說道,「需互有來往才說的通,我不認識那反王,不曾給那反王寫過什麼書信。」

  「你說的不錯!」那郭家之人笑著點了點頭,抬眼看向面前的羅山,「羅大人,還記得十五年前你只是個剛進刑部的小吏,老夫不才宴請爾等赴宴,酒過三巡,羅大人你酒喝了不少,神情恍惚之時,有美人主動入懷,可還記得?」

  雖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這些年大宴小宴更是沒斷過,似這等美人入懷的宴也有不少,可這郭家之人提起的那一個,他卻是還有印象。

  當然,這有印象的緣故羅山自己是決計不會主動透露的,咳了一聲,羅山閉了閉眼:「不記得了!」

  「怎麼可能不記得?」那郭家之人看著面前矢口否認的羅山,笑了,一開口便戳破了羅山的否認,「從那以後,羅大人總會時不時頭疼的,可還記得?」

  看著羅山頓變的臉色,郭家之人繼續說道:「若是羅大人還不記得,我可以再提醒大人一番,那次宴上,美人翩躚起舞,羅大人酒醉之後還做了個夢的,夢中美人化仙,羅大人提筆寫了很多東西,裡頭不乏憤恨辱罵之言。」

  「那不是個夢嗎?」聽著自己做的夢被他人親口說了出來,羅山大驚失色。

  「那場宴上很多人都以為自己做了夢,且做的還是同一個夢。」那郭家之人笑了,「一樣在夢裡寫了不少東西,拼拼湊湊的,夠一份書信了!」

  「操控入夢,是不是聽著很是玄乎其神?」那郭家之人說到這裡,忍不住放聲大笑,因一下子笑的太過激烈,被嗆的連連咳嗽也毫不在意,「還有那先帝,你以為他為何這般沉迷求仙問道?」

  「那仙跡於他而言就未斷過,總能夢中見到仙人,到了最後甚至還時常能耳畔聽到仙人囈語,如此……本就是個糊塗平庸之輩又怎會不信這個?」郭家之人笑著看向面前的羅山,「如何?你可信了我等手頭有你同反王的謀反書信?」

  羅山臉色陰沉的看著面前的郭家之人:「你等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他不蠢,那郭家之人將這些夢裡的事說出來之後,他自是明白自己被擺了一道了。一想到自己將酒醉之後真實發生的事當成了夢,羅山臉色愈發難看。尤其,似他這般的還不止一個,羅山越想便越發心驚。

  那郭家之人只是笑著看向羅山,道:「羅大人,我想活命!」

  「你這般如何活命?」羅山看著那開口的郭家之人,「你可知道你郭家……」

  「我知道!」那人點頭,不等羅山說完便打斷了他的話,「我郭家財氣外露,又無能力支撐,有這一日是遲早的事。可雖無能力撐得住那麼大的家業,我等卻有把柄在手。羅大人,這把柄讓我求個活命可行?」

  「你也知我只是一條咬人的狗,你叫我如何讓你活命?」羅山瞪向那開口的郭家之人,「你這要求,便是殺了羅某也做不到的。」

  「我知道!」那人看著面前的羅山,點頭,「這世間連夢都能操控,又哪裡來的鬼神之術?郭某想要活命,自是不拜鬼神只能自拜了。」

  這意思是活命的難題他自己會想辦法,不用他來想。雖說並未被為難什麼,可羅山懸起的心卻並未就此放心,而是遲疑了片刻之後,忍不住問那人:「先帝那神跡之事,陛下可知道?」

  「當是知道的,那些先帝的神跡陛下當早早便接觸過了,可不知為何,卻根本沒用,想來陛下早清楚所謂的神跡就是有人在那裡裝神弄鬼了。」郭家之人說道。

  「如此啊!」直到此時,羅山方才鬆了口氣,放下心來。知道就好辦了!便是真將面前之事辦砸了,回頭對陛下也能有個解釋的說辭了。

  如何當好一條狗,他羅山自是清楚的。陛下給他生的機會,需要的是他不能有一星半點的隱瞞,事無巨細,一一上報。所以這件事,回頭他會立時稟報聖上的。

  那郭家之人卻笑了,仿佛看穿了羅山的心思一般,那人笑著說道:「羅大人想的真是簡單,你可知如今的國庫空虛至什麼地步了?」

  「這些時日接連不斷的動作羅大人你當真看不懂嗎?我郭家又不是近些時日才開始發跡的,而是早就如此了,那麼多年一直如此,卻直到此時才突然出事。」那人說著,看向羅山,「羅大人當是清楚那青天白日當著百姓的面脫了官袍反穿殺人的官差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什麼的。」

  「說到底不過是為了嚇唬百姓罷了,百姓越是驚嚇,看到我郭家出事便越是大聲叫好!」那人喃喃道,「殺那明著同百姓有爭執的鄉紳不需要來這一出,畢竟他們素日裡便得罪了不少百姓,那口碑早就臭了!就似我族裡十三那個原配一家一般,素日裡口碑也是壞的很,時常被百姓在背後唾罵的。可我郭家跟他們不同,我等同百姓沒有直接衝突過。吸血都是隔了層皮的,我等素日裡出行,幾乎不曾被百姓指著脊背罵過,有的也只是被百姓羨慕『命好』罷了。這便是我郭家立足多年不倒的緣由,扯張皮遮掩一番,吃相便能好看些。這次出手之人顯然是清楚這些的,所以為了扯下我等身上這張吃相好看的皮,便直接來了這麼一出,讓百姓對我郭家生出恐懼來,便好下手了,過後我郭家倒台時百姓們還會拍手稱快!」

  「興康、鄉紳、我郭家……有人在那裡挑軟柿子捏,砸開一個個易砸的小金庫去填那大金庫的窟窿!」那人說道,「他只是需要個砸金庫的由頭罷了!羅大人你的私產也不少,若將砸你羅大人金庫的把柄全數奉上,聊勝於無的,砸一砸用來填填縫也是好的。」

  羅山越聽眼皮便跳的越發厲害,他倒不是不想說些什麼來反駁一番面前的郭家之人的,卻倏地發現一時半刻竟想不到什麼可以駁斥的說辭來。

  那郭家之人看著羅山摸眼皮的舉動,笑了笑,又道:「同是天涯淪落人,我自不會勉強羅大人什麼。可若是這般還自救不了,那我郭某命該如此,自是不會再怨羅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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